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错开。

    引线被点燃，嘶嘶作响。

    烟花先蹿了上去，在墨黑的夜幕里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雾。

    紧接着，鞭炮的脆响便密密麻麻地追赶上来，噼里啪啦地填满了耳朵。

    凌锐仰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长长呼出一口气。

    冬夜的寒气凝成白雾，散进弥漫着**味的空气里。

    整座城市都在响，此起彼伏的轰鸣让这个夜晚无法沉睡。

    “今年你总算回来了。”

    唐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声音里带着笑，“真好。”

    “以后过年都会回来。”

    凌锐也笑了笑，“他们年纪大了，得多陪陪。

    我还想给我爸再找个伴儿。”

    “你确定他能答应？”

    “只要他愿意。”

    唐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量。”晚点我跟我妈提一句，让她先帮忙留意着。”

    “那麻烦阿姨了。”

    凌锐点头。

    他常年不在，许多事确实要托付给交好的唐家。

    “上楼吧。”

    唐凝转身，“牌局要开始了。”

    麻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唐霄正把牌码得整整齐齐，见他们进来，抬头问：“还差一个位置，谁上？”

    “让阿凝来吧。”

    凌锐走到沙发边坐下，“我先看看。”

    “行，等我这圈打完让你。”

    唐母笑着接口，她本就是凑数的。

    ……

    时间在洗牌声和笑谈里滑过去。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又忽然在某处重新炸响。

    当时钟的指针终于重叠在十二那个数字上时，屋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过了十二点了！”

    “新年好！”

    “新年快乐！”

    道贺声此起彼伏。

    凌锐扶着父亲站起身，向唐家人道了别，慢慢走回隔壁自己家。

    关上门，将一室热闹与硝烟味都隔在了外面。

    新的一年在弥漫的烟火气里，终究是到了。

    洗漱间的流水声停下时，凌锐擦干手，点亮了手机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他按下一行字发送出去：“安老师，新年好。

    愿新岁里，工作顺遂，学业有成，心上所盼皆能圆满。”

    几乎立刻，屏幕亮起了回复：“凌先生，也祝你新年安康，事业更进一层，感情路上收获满满。”

    凌锐嘴角弯了弯，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

    恰在这一刻，窗外炸开一片连绵的爆响——烟花与鞭炮声混作一团，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凌先生，你那儿太吵了！”

    安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比平时高了几分。

    凌锐笑着点头，朝窗外抬了抬下巴，“这才像过年的样子。”

    “这么响你怎么睡啊？”

    “闭上眼不就睡了。”

    “你是猪吗？这种动静都能睡着？”

    “安老师，”

    凌锐拖长了语调，眼里带着笑，“这句话要不要再想想怎么说？”

    两人隔着屏幕，一句接一句地喊着。

    凌锐偏头瞥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各色光点还在不断绽开——今晚注定是安静不了的，想早早入眠，恐怕不容易。

    “我就不改！”

    安歌笑出声来。

    凌锐摇摇头，语气里透着纵容：“行，行。”

    “嘿嘿。”

    一个在屏幕这头无声地笑，一个在屏幕那头静静看着。

    几秒沉默里，只有背景断续的**声。

    “唉，过年其实挺烦的，”

    安歌忽然叹了口气，“明天在家待一天，后面就得开始跑亲戚了。

    然后就是不停地吃——我每次过年都会重好几斤。”

    “那你怎么还这么瘦？”

    “因为我忍得住啊。”

    凌锐低笑一声，顺着话题继续聊了下去。

    ……

    第二天快十点，凌锐才从床上起来。

    推开窗，一股熟悉的、微呛的**味混着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是了，这才是记忆里年初一早晨该有的气息。

    按照家里的老规矩，新年的头一天是不能干活的。

    初一的早饭，向来是一碗豆腐羹。

    从前是母亲早早起来张罗，后来变成了父亲的事。

    今年凌锐却醒得最早。

    他从冰箱里取出备好的材料：豆腐、冬笋、蘑菇、火腿、鸡鸭的肠子和胗、青椒，又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