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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刷着青灰色的螺壳,他的手指在螺缝间仔细搓洗。
屋外传来隐约的笑闹,他动作未停,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黄雷瞥了眼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十点半。”这汤煮好再炒菜,午饭怕是要等到正午了。”
他走到厨房门边,倚着门框说道。
“那就正午。”
凌锐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笑意,“早上都吃得饱,不至于现在就饿。”
“饿是不饿,”
黄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已经浮起油锅的暖香,“可闻着这味儿,舌头就自己醒了。”
凌锐擦干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窄刀。
干辣椒在案板上切成匀称的圈,姜片薄得透光,蒜瓣拍碎时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弯腰从底柜里摸出几个小布袋,解开系绳,八角、香叶、草果、小茴香……各色香料倒在白瓷盘里,深褐、枯黄、暗红,像一堆晒干的秋日落叶。
彭彭在灶膛前蹲下,火柴划亮,塞进引火的松针里。
火苗蹿起来,舔着黑铁的锅底。
凌锐伸手悬在空锅上方试了试温度,热浪烘着手心。
他舀了小半碗油,沿锅边缓缓倾入。
油面先是平静,随即泛起细密的涟漪,几缕青烟无声升起。
姜蒜与辣椒圈滑进热油,滋啦一声炸开辛烈的香气,紧接着,那些香料也落了进去,在油中翻滚膨胀,释放出层层叠叠的、近乎呛人的馥郁。
整间屋子被这股浓香浸透了。
黄雷闭上眼,又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把这气味吃进肺腑里。”光是闻着,”
他喃喃道,“就知道错不了。”
先前客厅里的谈笑似乎还未散尽。
有人提起婚姻与爱情,说多数人终究会为后者走向前者,只是婚姻这座屋子里,总要摆进许多把衡量的尺子。
凌锐那时正剥着一颗蒜,听了便接话,声音不高,却让一桌人都静下来。
他说他理解另一种选择——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话有个前提。
前提是你从未撞见过那样一个人,让你看见第一眼,心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从此再没法想象没有她的漫长年月。
桌边顿时响起一片揶揄的嘘声。
有人笑着反问,可一个人不会觉得空落落的吗?不会害怕那种四下无人的冷清吗?
凌锐将剥好的蒜放进碗里,才抬眼。
他提到一位哲人的话,说寂寞与孤独本是两回事。
寂寞是心缺了一块,总想找什么来填;孤独却是心太满,满到自成一片天地,唯有对人间怀有深重眷恋、对精神世界不肯松懈的人,才尝得到真正的孤独。
“我也曾以为,”
他说到这儿,转过头,目光落向身旁那个一直低头抿嘴的人,“我的心足够丰盛,对魂灵之事足够固执,对人世也存着足够的暖意。
我以为自己可以独自走遍四方,看春秋轮转,山海移形。”
他停顿片刻,厨房爆锅的声响恰好传来,油星细碎的噼啪像某种应和。
“可是啊,”
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了,“有些人一旦遇见,就是一生的事。
现在我只想和她一起,去走遍这个世界,看尽所有的春秋轮转,山海移形。”
嘘声与笑闹再次炸开,比先前更响。
安歌整张脸涨得通红,虽然不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些,可当着这么多熟识的面——不是工作人员,是真正一个圈子里的朋友——她还是觉得耳根烧得厉害,慌忙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仿佛这样就能藏住满脸的羞赧。
“行了行了,”
凌锐那时便笑着摆手,截住众人的哄闹,“再说下去,有人要钻地缝了。
快剪螺蛳吧,剪好的我先拿去煮汤。”
回忆被锅铲翻动的声响打断。
香料已在油里煸出深沉的色泽,凌锐将沥干的螺蛳倒进锅中,猛火快炒。
螺壳碰撞铁锅,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混着辛辣浓郁的蒸汽,从厨房窗口一股股涌出去。
彭彭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将他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头看了眼凌锐专注的侧影,又低下头,悄悄弯了弯嘴角。
屋外,阳光正慢慢爬过院子的石阶。
凌锐将锅铲在铁锅边缘轻轻一磕,金属碰撞的脆响混进滋啦的油爆声里。
他侧过脸,对着站在灶台另一侧的人扬起嘴角:“现在闻着是挺诱人,再过一会儿,那股味儿可就不好说了。”
黄雷抱起胳膊,视线扫过锅里翻滚的深褐色螺蛳,鼻腔里满是辣椒与香料被热油激出的焦香。”迟早的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况且,那碗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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