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既出，御辇微动，左右内侍已然高声传宣。

    宗秦客

    只将满殿揣测与人心浮动，尽数留在身后朝堂之上。

    武曌即刻召武承嗣、宗秦客、李旦、太平一同入紫宸殿。

    让四方邦国，先晓我大周开国之威。

    至于登基之期，且待。

    方是水到渠成，万无一失。”

    朝野上下无人不服，实在不必再待……”

    武曌抬手

    非登基之期，乃整饬之期。

    待来日功成，朕自有封赏，自有褒奖。”

    待万事俱备，再自然而然登上帝位。

    “神皇圣明，载初维新，整饬根基，乃万全之策。

    臣等谨奉圣谕，各司其职，共辅新朝！”

    “神皇圣明！

    令天下早日归心，共候神皇登基大典！”

    “神皇圣明！载初维新，共辅新朝！”

    却是他心底无论如何也无法接纳的底线。

    改朝换代不过是迟早之事。

    他心头便翻涌着难抑的抗拒与悲凉。

    不废李唐宗庙，使列祖列宗香火不绝。”

    “儿臣……不愿大唐就此而终。”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竟一时不语。

    她怎会不懂李旦的心思？

    终究流着李唐皇室的血。

    怕这锦绣江山彻底改姓易帜。

    这是身为帝王的通透，亦是身为母亲的了然。

    李旦

    可他别无选择。

    “儿臣恳请神皇应允！

    儿臣纵是粉身碎骨，也断难从命！”

    这一句，掷地有声。

    欲开口劝谏，却被武曌一个清冷的眼神生生遏止。

    “承嗣、秦客，你们先退下。”

    “臣告退！”

    两人

    以及阶下跪地的李旦。

    几人不语，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旦儿起来说话吧。”

    良久，武曌的声音淡淡响起，依旧威严，暗藏疲惫。

    “神皇不允，儿臣便长跪不起。”

    这是他身为李氏子孙，最后的坚守与尊严。

    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惜。

    “太平，你也听了许久，此事，你怎么看？”

    太平

    姿态恭谨。

    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神色

    历经无数风雨艰险，方有今日之盛世格局。

    女儿深知，神皇心思如海，智计卓绝，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绝非一时意气，亦非私心偏颇。”

    眼底深处掠过极淡却真切的暖意。

    似含万千感慨，又终归于沉静威严。

    声音沉

    “朕一生行事，从无需向人剖白之心。

    今日太平一语，方知世间尚有知朕者。”

    泄露了她被至亲理解时，深藏于心的宽慰。

    却不知这江山万钧之重，皆系于神皇一身。

    日理万机，宵衣旰食，稍有不慎便社稷动荡。

    怨其严者众，体其心者稀。

    皆为江山稳固，皆为百姓安乐。

    全力遵从，此生此世，永不背离。”

    太

    也恰如其分地戳中了武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凤眸之中思绪翻涌。

    终究是横亘在她与天下、与亲子之间的一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