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前居住的“静檀苑”，久无人至，推门而入的刹那，积年的尘埃裹挟着陈腐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如同开启了一口尘封的棺椁。

    辛夷掩住口鼻，心口被这气味堵得发闷。

    小青擎着烛台，微弱的光晕勉强撕开室内的昏暗，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密密麻麻的灰粒，无声地翻涌着。

    室内陈设蒙着厚厚的白布，辛夷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轮廓。

    母亲惯常倚靠的软榻，她抄写经卷的紫檀案几，妆台上那面模糊的菱花铜镜……

    每一处都浸透了母亲温婉而哀伤的气息，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的荒凉。他走到靠墙的雕花立柜前，指尖拂过蒙尘的柜门，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柜子他曾见过，母亲总将最珍视的物件锁在里面。

    “钥匙……”辛夷声音嘶哑，目光扫向小青。

    小青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上面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显然是从母亲贴身嬷嬷那里辗转得来的。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滞涩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旧衣料、干枯花叶和奇异药草的味道弥散开来。

    柜中物件不多，叠放得还算齐整。几件半旧的素色衣裙，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佛经，一个褪色的锦缎针线盒，还有几封字迹娟秀、却从未寄出的书信……辛夷的心沉甸甸的，他一件件仔细翻检，指尖拂过母亲生前抚摸过无数次的织物纹理，试图从中捕捉一丝残存的温度，一丝指向真相的蛛丝马迹。

    翻到柜子最深处时，指尖触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件，被一方早已褪成灰白色的旧绸帕层层包裹着。辛夷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已然松垮的结，层层剥开。

    一方帕子，再一层……当最后一层绸帕滑落，露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书信或首饰，而是手绢，上面绘着一画，一双鸳鸯。空白处一个方字。

    辛夷小心翼翼的捧起手绢，指尖触碰着这副画作。

    “方......”虽不知是何人，但与母亲定是有关。

    他看着？这双戏水鸳鸯，心中惴惴不安，耳边回荡着辛胤的那些糊涂话。

    “查查府中家丁或者是宾客，有没有姓方的。”他吩咐小青。

    第二日

    静檀苑久闭的门轴发出干涩呻吟，辛夷踏出门槛的刹那，刺目的天光让他眼前骤然发白，眩晕感排山倒海。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

    风，带着市井间尘土、食物与汗水的混杂气息，毫无遮拦地扑在他脸上，陌生而喧嚣。

    叫卖声、车轮声、孩童嬉闹声汇成浑浊的河流，冲刷着他过度敏锐的感官。辛夷一身素色披风，帽檐压得极低。

    为了寻找真相，他违背父命，暗自出府。这也是他从记事起第一次出府。

    “哪家的小公子？生得跟画里的仙童似的……”

    “嘘…小声点，瞧那通身气派，怕是贵人……”

    “怎的脸色这般白？怪叫人心疼的……”

    目光和私语使他加快了脚步，近乎是逃离这片令他窒息的喧嚣，纤秀的身影在人群的缝隙中穿行，带着一种易碎的仓皇。

    辛胤隐在街角药铺的幌子阴影里。他看着辛夷那明显不适却强自镇定的模样，一股混杂着烦躁与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他本该快意，快意于这高高在上的明月被他逼落凡尘，沾染尘埃。可当那些浑浊的目光黏在辛夷身上时，他只想剜掉那些人的眼睛！

    辛夷最终停在一条僻静后巷深处，一座门庭冷落、几乎被藤蔓覆盖的老旧画坊前。斑驳的门板上，“松烟阁”三个字已模糊不清。辛胤眯起眼，看着辛夷抬手，犹豫片刻，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子清癯而略带倦容的脸。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沾着洗不掉的墨渍，气质斯文，眼神却有些暮气沉沉。

    “公子找谁？”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辛夷摘下兜帽，那张毫无瑕疵的脸暴露在对方视线中，微微颔首：“请问，顾松年先生……可还在此处？”他的声音清冽，因紧张而带着细微的颤音。

    清源在看清辛夷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那眉眼间的清冷神韵，那苍白脆弱的轮廓……竟与他记忆中师父珍藏的那幅未完成仕女图上的女子，有七八分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之下仿佛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你……你是？”顾清源的声音有些发紧。

    “家母……商如兰。”辛夷低声道出母亲闺名，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披风一角。

    清源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神复杂地打量了辛夷片刻，又警惕地扫视了一下空寂的巷子，才低声道：“公子请进。”

    门在辛夷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辛胤从更深的阴影里踱出，盯着那扇紧闭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