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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
每一年,都像今天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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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厂里通知我去办复工手续。
人事科长姓周,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话总带着几分客气。他翻了翻我的档案,说岗位还有,仓库管理员,工资比之前低两百。我点头,说行。
“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他把审批表推过来,签完字又补了一句,“往后有什么困难,跟厂里说。”
“谢谢周科。”
我拿着那张表走出办公楼。厂区还是老样子,食堂、车间、车棚,每块砖每扇窗我都熟悉。望来在这里干了八年,从临时工转正,从学徒到能独当一面。他最后一次请假是十一月初,人事科的考勤表上写着“事假”,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父病重陪护。
他不知道这张表会永远停在那一行。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大姐回厂里上班了。她走那天早上起得很早,煮了一锅汤圆,黑芝麻馅的,望来最爱吃这个。她给自己盛了六个,给我盛了六个,年年碗里放了两个,用小勺子碾碎了喂。
吃完她拎起那个旧行李包,站在门口穿鞋。
“姐。”我跟出去。
她回头。
“你住的那屋……”我说,“我给你留着。床单被罩都是干净的,随时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时动作很快,但我看见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电动车驶出院门,沿着那条结冰的水泥路慢慢走远。我站在门槛上,抱着年年,一直看到她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看不见了。
年年在我怀里扭来扭去,手指着远处,嘴里喊“姑、姑”。
她刚学会发这个音。
“姑上班去了。”我攥着她的小手,“姑晚上回来。”
年年听不懂,光知道重复那个新学会的音节,姑,姑,姑。
风把她的口水吹凉,吹成细细的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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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这天厂里放假,我带年年去镇上剃头。老人说龙抬头剃头吉利,去旧迎新,一年都有精神。理发店老板娘姓卢,跟我认识,收半价,五块钱。
年年坐在我腿上,围着一块红围布,东张西望。剃刀嗡嗡响,她也不怕,光盯着墙上那幅明星海报看。
“姑娘头发真黑,”卢姨说,“随她爸。”
我笑了笑,没答话。
“听说是望来家的?”她压低声音。
“嗯。”
“唉,好人没长寿。”
我抱着年年走出理发店时,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有几分暖意。年年后脑勺剃得光溜溜的,露出一圈青青的头皮,像刚出壳的小鹌鹑。她摸着自己的脑袋,摸不着那撮软毛,急得直哼哼。
我蹲下去,攥着她的小手,教她摸。
“这里。”我指着她后脑勺。
她学着我的动作,摸到了那片光滑,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像风吹过檐下的铜铃铛。
我把她抱起来,脸贴着她冰凉的小脸蛋。
“年年,”我轻轻说,“你今天特别好看。”
她听不懂,笑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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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厂里接到一批新订单,连着加了十天班。我每天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到家,年年托给隔壁张婶照看,一个月八百。张婶六十多了,腿脚不太利索,但带孩子有耐心。她说年年乖,不哭不闹,光坐在小推车里看人来人往,看一整天也不烦。
“这孩子眼睛亮,”张婶说,“像她爸。”
我低头翻包,翻出那天的工资条。两千八。
“颖啊,”张婶压低声音,“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往后怎么办?”
我没抬头,把工资条折好,塞进口袋。
“过呗。”
“就没想过……”
“张婶。”我打断她。
她没再说下去。
夜里年年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三月的风还凉,吹得石榴树新发的嫩芽瑟瑟缩缩。那棵树今年没人剪枝,疯长了一冬,枝丫伸到屋檐上去了。
我想起望来剪枝的样子。他总在清明前后动剪刀,搬个梯子靠树干,我扶着,他爬上去,喀嚓喀嚓,把那些病枝、弱枝、交叉枝一剪子铰掉。年年坐在学步车里,仰头望着爸爸,嘴里咿咿呀呀。
“这棵树的果酸。”我说。
“酸也是果。”他头也不回。
“年年不爱吃。”
“我爱吃。”
他把剪下的枝条捆成一捆,码在院墙根下。晒干了烧火,火旺,噼啪响。
那是去年清明的事。
今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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