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百九十一章 年年落雪时  情感轨迹录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清明快到了。

    ---

    清明。

    大姐请了一天假回来,带着香烛纸钱。我们没去公墓——迁坟的事还没办妥,骨灰寄存在殡仪馆。她说不去也好,去了也是隔着那层铁皮柜子,话都传不进去。

    我们在院子里烧纸。

    铁盆是公公留下的,用了三十多年,盆底烧穿一个洞,拿泥巴糊上接着用。大姐把纸钱一张张拆开,叠成元宝,动作很慢,很稳。

    年年蹲在旁边看。她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只看见火光跳跃,好玩。我攥住她的小手,没让她靠近。

    “爸,望来,”大姐往盆里添纸,“收钱。”

    火苗蹿起来,舔着纸元宝的边。黑灰飞上天,打着旋,落在石榴树枝上。

    “在那边别舍不得花,”大姐继续说,“该买买,该吃吃。”

    火小了些。她又添一沓。

    “爸你腿不好,走路慢着点,别赶。望来你陪着他,别让他摔了。”

    我站在她身后,抱着年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叮嘱出远门的家人。

    “钱够花就托个梦。”她把最后一张元宝投进火里,“不够花再托。我给你们烧。”

    纸烧完了。火灭了。铁盆里只剩一捧温热的灰。

    大姐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弯腰把盆端进灶房。年年追在她身后,学着端东西的姿势,两只小手捧在胸口。

    我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

    风来,满树嫩叶沙沙响。

    ---

    五一小长假,我带年年回了趟娘家。

    我妈在小区门口接着,一见面眼圈就红了,抱着年年不肯撒手。我爸站在旁边,嘴笨,翻来覆去只会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年年认生,躲在我妈怀里,偷偷打量这个陌生环境。客厅的茶几上有盘橘子,她伸手够,我妈赶紧给她剥了一个。

    “孩子像望来,”我妈把一瓣橘子塞进年年嘴里,“眉眼像,鼻子也像。”

    “嗯。”

    “你瘦了。”

    “还行。”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端着果盘进厨房,切了一盘西瓜,红瓤,切成小块,插上牙签。年年第一次吃西瓜,汁水糊了满脸,在沙发上一颠一颠。

    “田颖。”我爸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

    “往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很多次了,对着大姐,对着张婶,对着厂里周科长,对着每一双小心翼翼打探的眼睛。可对着我爸,我却忽然说不出口。

    “就在清水镇,”我听见自己说,“上班,带孩子。”

    “那边没个亲戚……”

    “有大姑姐。”

    我爸沉默了。他把烟盒摸出来,又放回去,反复几次。他戒烟三年了,这是老习惯改不掉。

    “你自己想清楚。”最后他说。

    “想清楚了。”

    夜里年年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楼下是小区的中心花园,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一明一暗。远处有火车经过,汽笛声拖得很长,在夜风里渐渐散开。

    我妈端了杯水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妈跟你说个事。”

    “嗯。”

    “隔壁李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大毛,跟你同届的。”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在苏州做外贸,去年离了,带个五岁男孩。李婶托我问你——”

    “妈。”

    她停住。

    “我不考虑。”我说。

    她没再说话。水杯捧在手心,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不是人家不好,”我顿了顿,“是我……不想了。”

    妈低下头。过了很久,她把水杯搁在窗台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才二十八。”

    我没回答。

    阳台外面,路灯忽然灭了,整片小区陷进短暂的黑暗。年年在我身后的卧室里翻了个身,梦呓几句,又睡沉了。

    ---

    六月。

    厂里接了个大订单,日夜赶工。我被抽调到包装车间支援,每天站着干十小时,腰疼得直不起来。夜班补贴高,我主动报了。年年白天送托班,晚上接回来,我上夜班时就托给大姐。

    大姐这几个月恢复得不错,头发剪短了,气色也红润许多。厂里给她调了岗,从流水线转到质检,不用上夜班,工资还涨了两百。她每周过来两趟,帮年年洗澡、做辅食,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你别老买这些,”我翻着那堆牛肉、鳕鱼、有机蔬菜,“贵。”

    “给年年吃的,”她把菜码进冷冻格,“又不是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