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百九十一章 年年落雪时  情感轨迹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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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一笔一划。

    我把视线移开,落在桌角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鼓鼓囊囊的,压在最下面。

    “姐,那是什么?”

    她顿了一下。

    “没、没什么。”

    我不信,走过去,把信封抽出来。她不拦,只是低下头,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医院收费单。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将近一整年的。公公的,望来的,大姐自己的。每一张都有红章,每一张都写着“已结清”。我把它们全倒出来,在桌上摊成扇形。

    最底下压着一张存折。

    户主是年年。开户日期是腊月初八。

    金额:两万七。

    我的手指停在那一行数字上,不动了。

    “姐。”

    她没应。

    “这是……?”

    “给年年的,”她说,“以后读书用。”

    “你哪来的钱?”

    她不说话。

    “姐,我问你哪来的钱。”

    “加班费。”她声音很低。

    “你今年病休三个月,上个月才复工,哪来的加班?”

    她不回答了。她把那叠收费单收起来,一张张理整齐,放回牛皮纸信封。动作很慢,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

    “我卖了老家的房子。”她说。

    我愣住了。

    “就是那套……离了婚分的那套。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换钱。”

    “那房子不是留给你养老——”

    “我养什么老,”她打断我,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活到哪天都不知道。”

    “姐!”

    “我是说真的。”她把信封塞进抽屉,锁上,“这病说复发就复发,到时候两眼一闭,房子留给谁?不如趁早换成钱,给年年存着。”

    我站在门卫室中央,盯着她。摇头扇吱呀吱呀转,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新染过发,把那些冒出来的白根压下去,可鬓角还是有一小撮没遮住,灯光下银亮亮的。

    “望来把钱留给我治病,”她说,没看我,“他的钱是他的心意,我收着。可我的钱是我自己的心意,我想给年年,谁也拦不住。”

    年年趴在地上玩一颗从缝隙里捡出来的螺丝钉,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懂。

    “你不是说,”我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一个人待着老想,想多了头疼。”

    “嗯。”

    “那你还一个人待着。”

    她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拭镜片。

    “习惯了。”她说。

    ---

    九月。

    年年一周岁了。

    没有办酒,没有请客,只在院子里照了张相。大姐特意请了半天假,穿上了压箱底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张婶帮忙按快门,用的还是老年机,像素模糊,照出来的年年像一团粉色糯米团子。

    “来,看这里!”张婶举起手机。

    年年不理她,低头研究手里的布老虎。那是望来去年在夜市买的,十块钱,老虎眼睛缝歪了一只,看起来有点斗鸡眼。年年却爱不释手,睡觉都要搂着。

    “年年,”我蹲在她面前,“看妈妈。”

    她抬头。

    咔嚓。张婶按下快门。

    这张照片至今还存我手机里。年年歪着脑袋,布老虎挡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阳光从石榴树叶缝漏下来,在她脸上印出细碎的光斑。大姐站在她身后,弯着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也在画面里,只拍到半个肩膀和一只手——那只手正护在年年背后,怕她往后仰倒。

    照相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望来说过的话。

    “姑娘好,姑娘贴心。”

    他还说:“每一年,都像今天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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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年年确实很高兴。她抓周抓了三次——第一次抓到布老虎,第二次抓到布老虎,第三次还是抓到布老虎。张婶说这姑娘长情,将来有出息。大姐说长什么情,就是喜欢斗鸡眼。

    她们笑成一团。

    我也笑。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

    十月底,厂里组织体检。

    我的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贫血,轻度。医生开了补铁剂,嘱咐少熬夜。我把处方塞进口袋,去药房排队拿药。

    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跟我去年一模一样。孩子一直在哭,她把奶瓶塞进去,孩子不吃,吐出来,奶水洒了她一身。她也不恼,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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