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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背对着我抽了很久。烟雾被夜风吹散,他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脏了的玻璃。
“田颖,”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我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
“女儿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带着。”
我笑了。我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五个多月大的女儿,看着阳台上那个曾经蹲在我面前说“我们结婚”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笑。
“你走吧。”
他转过身看我,嘴唇动了动。
“你走啊——”我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不哭。我怎么会哭?我凭什么哭?”
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泛白。念念被我的声音惊醒了,哇地哭起来。我没有哄她,就让她哭。
“笑给你看,哭给自己听。”我低下头,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反正眼泪掉下来,你也看不见——从今往后,顾主任这三个字,我再也叫不出口了。”
他走了。
走得很干脆,连衣服都没收完,衣柜里还挂着两件他的衬衫。后来我洗了很多遍,怎么洗都觉得上面有那股香水味,最后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离婚是他提的。
协议书寄到家里,顺丰的文件袋,薄薄的几页纸。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很清楚:房子归他,因为是婚前财产。女儿归我,他每月支付两千块抚养费。两千块,在省城连念念一个月的奶粉钱都不够。
我没签字。
不是为了那点钱,是为了争一口气。
我去医院找过他一次。轮椅推到骨科门诊外面,隔着玻璃看见他穿着白大褂,正弯腰跟一个年轻的女病人说话,脸上带着那种专注又温柔的表情。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三年前他坐在我床边,也是这副模样。
我没有进去。
后来我听以前相熟的护士说,他跟骨科的护士长林薇好上了。林薇比他小四岁,父母都是卫生系统的,人长得漂亮,最重要的是——能站着陪他走路。
抚养费的事,我找过他们科室的领导,找过医院的工会,最后找了律师。律师姓陈,四十多岁,圆脸,说话不紧不慢。他翻完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田女士,这种情况法院判的话,抚养费可以按他工资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主张,他月收入大概多少?”
“两万五到三万。”
陈律师算了算:“那就是五千到七千五。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执行是个麻烦事。他要是拖着不给,你得一遍遍申请强制执行,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都不低。”
“我等得起。”我把协议书推回去,“陈律师,我不是为了那几千块钱。我要的是一个说法——他欠念念的,一分都不能少。”
官司打了半年。
期间顾衍舟找人和解过两次,开出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低。第一次说每月给三千,一次性付到十八岁。第二次说两千五,按月给。我全都拒绝了。
最后法院判了,每月五千,从离婚当月起付,拖欠部分限期补齐。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晚上,我把念念哄睡,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医院病房里,他给我削苹果的样子。苹果皮细细长长的,一圈都没断。
我摸出手机,翻到他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说什么呢?说我还恨你?说念念会叫爸爸了?说你的衬衫我没扔干净,衣柜角落里还剩一件?
什么都不必说了。
后来我带着念念回了石桥村。
村里人看见我的轮椅,看见我怀里的孩子,眼神里什么都有。同情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表嫂王桂兰在村口碰见我,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颖啊,回来啦?”
“回来了。”我冲她笑笑。
我妈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月季,红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她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地面抹得平平整整,门槛锯掉了,方便轮椅进出。念念在地上爬来爬去,揪月季花瓣往嘴里塞,我妈在后面追着喊小祖宗。
我在村里办了一个小的手工坊,带着几个留守妇女做手工布鞋,网上开了一个店铺,生意慢慢做起来了。订单多的时候,大家围坐在院子里,一边纳鞋底一边聊天,说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有时候她们说到兴头上,忽然想起我在旁边,声音会猛地低下去,偷偷拿眼睛瞟我。
我知道她们在避讳什么。
“没事。”我低头缝着一只虎头鞋,线在指尖绕来绕去,“你们说你们的,我早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吗?
半夜醒来,听着窗外的虫鸣,看着身边念念熟睡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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