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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了?”
她放下手里的布袋,“要动身了?”
他伸手将她揽近,掌心贴着棉布衫下温热的脊背:“原本今日就该走。
我改到了明早。”
声音低了些,“再多陪你半日。”
周月仰脸笑了笑,眼角细纹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弧度:“那我去弄饭。
吃饱些,夜里才好歇息。”
灶火噼啪响了一阵。
温饱之后,她格外细致地伺候了他整夜。
天明时也不急着催他起身,反而默默将箱笼收拾齐整。
月台上晨雾稀薄。
两人在车厢门口站了片刻,终究是松开了交握的手。
火车鸣笛北去,将她伫立的身影渐渐扯成小小的灰点。
这年头的火车走得慢,哐当哐当摇晃了两昼夜才望见蓉城的轮廓。
旅途倒不算难熬——刚对号入座,便瞧见邻座坐着位穿旗袍的女士。
墨绿缎子裹着匀称的身段,领口一枚珍珠扣泛着莹润的光。
他摘下帽子点头致意。
对方也微微颔首,膝头放着一本卷了边的《旅行杂志》。
“幸会。”
他落座时随口问道,“往蓉城去?”
“是。”
她合上杂志,目光在他肩章上停留一瞬,“先生也到蓉城?”
“调任。”
他松了松风纪扣,“往后就在那儿落脚了。
您呢?探亲?”
“去看外子。”
她答得简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车厢轻轻一震。
他借着这阵晃动倾身靠近些,压低嗓音:“这路上不太平。
您这样独自出行的,容易招眼。
不如对外装作同行的夫妻,省去许多麻烦。”
她侧过脸,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怕是先生自己想招惹麻烦吧?”
“彼此彼此。”
他靠回椅背,笑意从喉间滚出来,“我这般模样,总不算辱没了您。”
话音未落,对面空座来了人。
一对穿着半旧长衫与碎花袄的夫妇提着藤箱坐下,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
旗袍女士借着取手帕的间隙,飞快低语:“刘梅。”
他会意,在列车员查票时自然地递过两张车票:“内子有些晕车,劳驾换张靠窗的。”
夜里车厢熄了灯。
铁轨规律的震动里,刘梅渐渐歪倒在他肩头。
他手臂绕过她后背,掌心虚虚拢着她腰侧。
黑暗中谁也没动弹,只有呼吸声慢慢缠在一起。
天明后两人各自整理衣襟,一个抚平旗袍下摆,一个扣好风纪扣,又成了素不相识的端正模样。
第二日深夜,列车终于喘着粗气停靠在蓉城站。
月台上悬着的煤气灯投下昏黄光圈,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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