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稳底下是什么，彼此都心照不宣。

    就像那栋即将抵达的别墅，收拾得再齐整，也不过是另一张网里的一处格子。

    车子缓了下来。

    吴强指着前方一栋灰墙小楼：“就这儿了。

    我陪您进去瞧瞧？”

    高天赐推开车门。

    晚风裹着不知哪家厨房飘出的油烟味，混着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堆得厚，怕是夜里要下雨。

    “不必了，”

    他说，“我自己看就行。

    你回吧。”

    吴强连声应着，却还是站在车边，直到高天赐掏出钥匙开了院门，身影没入那片渐浓的暮色里，才钻进车子离开。

    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高天赐站在前院，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别墅里亮着灯，窗玻璃映出晃动的树影。

    他忽然觉得，这地方太静了，静得像一口井，掉进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高天赐挺直脊背行了个军礼，喉咙里滚出短促的回应：“明白。

    谢过知府大人。”

    话音落下，他便侧身跟在陈绍会后面下了楼梯。

    楼外的风带着湿气，陈绍会停住脚步，抬手在他肩章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轿车。

    引擎低吼着远去，卷起几片枯叶。

    高天赐站在原地，目送车尾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上楼。

    他清楚得很，在这片土地上站住脚，手里得攥住点实在的东西。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齐刷刷站起一片人影，靴跟碰撞的声音短促而整齐：“旅座！”

    他走到长桌尽头，没有立刻坐下，目光从一张张脸上缓慢地扫过去。

    那些面孔下的履历、背景、盘根错节的关系，在他心里无声地铺展开。

    过了半晌，他才抬手向下压了压：“坐。”

    椅子拖动的声音窸窣响起。

    他等最后一点声响消失，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深潭：“穿这身衣服的，不讲虚话。

    有人为抱负，有人求前程，都行。

    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亮的桌面上轻轻一叩，“命令下来，骨头碎了也得往前顶。

    我眼里揉不进两面三沙的东西。”

    他目光又巡梭一圈，放缓了语气：“在座的，黄埔出来的不少。

    有比我早几期的学长，也有晚几期的师弟，还有别的军校过来的兄弟。

    既然都是从一个锅里舀过饭的，规矩……就不用我再掰开揉碎讲了吧？别让我难做。”

    “是！旅座！”

    应答声撞在墙壁上，嗡嗡回响。

    “现在队伍什么状况？”

    他问，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谁来说说？”

    左手边一位上校立刻起立，胸膛绷得笔直：“报告旅座！卑职王青，现任蓉城警备旅副旅长，黄埔八期步科。

    旅长空缺期间，由卑职暂代职责。

    目前全旅含旅部共计五千三百二十七人，主要负责蓉城防务。

    因地处后方，日常巡逻分日、夜两班，城内夜间另设三组训练哨。

    其余时间以基础操练为主。

    装备……以轻武器为主，暂无重火力配置。”

    王青的汇报持续了约一刻钟，将人员编制、布防要点、补给线情况逐一陈述。

    高天赐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待话音落下，他问：“管后勤的是哪位？”

    另一侧站起一个身材敦实的 ，脸颊被高原日照晒得黑红：“报告旅座！卑职郭兵，任副旅长，分管后勤辎重。”

    “都报一下家门吧，”

    高天赐说，“省得我一个一个问。”

    接下来，房间里响起一连串自报姓名与职务的声音。

    高天赐默默记着，直到最后一人坐下，他才微微颔首：“看来咱们这支队伍，底子不算薄。

    今天我初来乍到，多的先不讲，总得容我熟悉熟悉。

    按程序，我还得去陆上将那儿报个到。

    眼下旅里有没有火烧眉毛的事？”

    王青答道：“旅座放心，后方近来还算平静，日常事务都能按部就班处理。”

    “那就好。”

    高天赐站起身，手掌按在桌沿，“我在西南还兼着总署副处长的差事，两头都得顾着。

    诸位尽量别给我添乱——给我添乱，你自己恐怕会更麻烦。

    散会。”

    众人再度起立，靴跟相碰。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问了一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