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具。

    高天赐在沙发上坐下：“听说你昨晚去了我那儿？实在对不住，昨天订亲宴半途离场，晚上总得陪夫人说说话。”

    “理解，理解。”

    周方淮将紫砂杯推过来，热气蜿蜒上升，“就是送些小玩意儿，给您添点喜气。”

    “咱们之间不必客套。”

    高天赐截住话头，“还像从前那样叫名字就好。”

    周方淮搓了搓手，笑容里透出些紧绷：“那天赐……局里对我可有什么安排？是调职，降级，还是直接让回家养老？”

    茶杯在周方淮手里微微倾斜，深褐色的水线注入白瓷杯底。

    他脸上挂着那种官场上常见的笑容，像是用久了的面具，纹路都僵在皮肤上。”局座待你我不薄，”

    高天赐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提拔之恩，总归要记着。”

    “是属下辜负了期望。”

    周方淮将茶杯推过去，瓷底碰着桌面，发出短促的轻响。

    “原本的安排是让你退下去。”

    高天赐没碰那杯茶，目光落在对方手指无意识摩挲桌沿的动作上，“我向局座提了，五十不到的人，还能做些事。”

    周方淮身体前倾了些：“后面……是怎么定的？需要打点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说这些就见外了。”

    高天赐终于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你我之间，不必绕这些弯子。”

    心里那声冷笑被周方淮咽了回去。

    他想起这人连婚宴都要分两场收礼金的事，面上却堆出更深的笑容：“不能让兄弟白费心。”

    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这时才从高天赐的随身包里滑出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红木桌面上。”看看，”

    他说，“能争取的都在这里了。”

    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持续了十几秒。

    周方淮再抬头时，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满意，自然满意。”

    “局座还有句话。”

    高天赐忽然压低了声音。

    周方淮立刻绷直了背脊。

    “坐下听。”

    高天赐抬手虚按了按，“这话不能传第三只耳朵。”

    重新坐下的动作有些急，椅子腿刮过地板。

    周方淮凑近些：“局座吩咐什么？”

    “原话是：告诉他，别总盯着钱袋子。

    多想想该做的事。

    再不用心，就回家养老吧。”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蝉鸣。

    周方淮喉结滚动了一下：“属下……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