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们躬身退往后院。

    王勇取出几只木匣：“听说高师座刚定了亲，我们备了些薄礼。

    这几幅据说是宋人字画——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还望笑纳。

    另外，这里有一封从窑洞带来的信。”

    高天赐接过信函，并未立即拆阅，只笑道：“多谢美意。”

    王勇摇头：“该道谢的是我们。

    若非高师座手下留情，这次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高天赐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即便你们不来换人，我也不会为难他们。

    说到底都是中华儿女，两家之争不过是兄弟阋墙。

    就像一家里两兄弟争当家，再怎么闹也是自家的事。”

    门合拢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

    高天赐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木质地板的细微吱呀声盖过：“王师座，我手里……有一批货。

    一个军的编制，德式，九成新。”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瞳孔深处细微的震动，“重家伙没有，迫击炮顶天了，剩下的，是 和轻机枪。”

    王勇的指节在桌沿无意识地叩了一下，又停住。

    他喉结滚动，声音同样沉在胸腔里：“胃口不小。

    可这里是大后方，你怎么运？车轮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

    你不怕惹一身腥？”

    “运输不是问题。”

    高天赐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 ，“你给个地方，东西会悄悄过去，像夜里的露水，天亮前就没了痕迹。”

    “代价呢？”

    王勇直截了当，“我们穷，你清楚。

    现大洋，拿不出太多。”

    “黄金。”

    高天赐吐出两个字，又补充道，“或者老物件，字画、瓷器、青铜器。

    我知道你们那边正在收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换点实在的。

    我这个人，就爱收藏些带着旧时光的东西。”

    王勇沉默了片刻，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市的嘈杂，衬得屋里更静。”我得向上头请示。”

    “别让太多人知道。”

    高天赐的声音更冷了，“你们的人里，未必没有我们的耳朵。

    要报，就直接报到最上面去。

    知道的人多了，这生意，还有你我的安全，都难保。”

    “明白。”

    王勇点头，随即又试探着问，“量……还能不能再多些？我们弄这些渠道，终究不如你们便利。”

    高天赐的目光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计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回视线：“两个月后，我成亲。

    婚礼结束，我会带着内人回上海。

    我们在那里碰头。

    到时候能凑多少，我给你个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掺入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另外，我听说……你们下一步，眼睛盯着关外？东北那地方，仓库里今年刚到港的钢材就有三千吨，几个大 厂，机器都还能转。

    如果价钱合适，那些东西，我可以让它们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

    否则，我自有办法让它们一夜之间消失。”

    王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碗，没喝，又放下，陶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魔都见。

    具体细节，容我回去……仔细斟酌。”

    “不急。”

    高天赐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有的是时间。

    只是记住，今天这屋子里的谈话，就像从来没发生过。

    出了这个门，你我还是各为其主，该抓的抓，该躲的躲。

    战场上见了，照样 说话。”

    “自然。”

    王勇也站起来，脸上恢复了先前那种谨慎的平静，“各凭本事。

    倘若真有我方的同志不幸落到你手里……”

    “私下谈。”

    高天赐打断他，拉开了门。

    走廊的光斜切进来，将他的侧影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边，“条件合适，我不会让人难做。

    所以也烦请转告你们的人，万一被捕，别硬扛。

    硬扛，我保不住谁的命。

    毕竟——”

    他侧过头，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我只能管住我自己的手，管不了别的枪。”

    王勇将茶杯搁在桌沿，“高师长清楚我们的意图？”

    “报上去有用吗？”

    高天赐望向窗外，街对面当铺的伙计正点头哈腰送走一位穿绸衫的客人，“这年头，捞钱才是正经事。

    救不了火，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