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棠没看她们，径直往前走。

    那些年轻的脸庞让她想起另一件事——女子中学。

    上周截获的情报碎片里反复出现这个地点，像暗流下的礁石。

    她原本打算今天撬开那个犯人的嘴，把这条线彻底挖清楚。

    现在全乱了。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火柴划亮的瞬间，她看见自己映在商店橱窗上的影子：制服挺括，帽檐压得很低，嘴角抿成一条向下的直线。

    像个绷得太紧的弓。

    烟吸到一半，她忽然把烟蒂摁灭在墙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审不了犯人，那就直接去现场看看。

    女子中学——她倒要瞧瞧，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校门是铸铁的，漆成黑色，顶端有弯曲的藤蔓花纹。

    透过栏杆缝隙，能看见 边栽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出灰白的背面。

    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二楼某间教室传来隐约的朗读声，像隔着一层水。

    梁海棠在对面巷口站了很久。

    卖桂花糕的小贩推车她买了一块，纸包着，温热的甜香渗进指缝。

    咬了一口，太甜，腻得发慌。

    她想起高天赐客厅里那杯咖啡的苦味，还有他说“各凭本事”

    时那种稳操胜券的语气。

    凭什么？

    她把剩下的糕点扔进路边潲水桶，拍了拍手上的糖屑。

    转身离开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校门。

    夕阳正斜斜照过来，把铁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格一格，像牢笼。

    总会再来的。

    她对自己说，下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夜色漫上来时，梁海棠才回到行动处。

    办公室亮着灯，值班的文书抬头看见她，连忙站起来：“队长，您回来了。

    下午金陵来了份加密 ，放在您桌上了。”

    她点点头，推门进去。

    摊在桌面，只有一行译好的字：“女子中学线暂缓，勿打草惊蛇。”

    梁海棠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原来上面什么都知道——放人、谈条件、甚至这条她刚摸到的线。

    只有她像个傻子，憋着一股劲往前冲。

    她拉开抽屉，把 扔进去，锁上。

    然后从柜子里取出档案袋，抽出女子中学的资料。

    校史、教职员名单、学生名册……纸页在灯下泛着黄。

    她看得很慢，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像在触摸冰面下潜流的脉络。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寂寥。

    梁海棠合上档案，关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高天赐今天说的那句话：“等热闹来了，才有精神折腾。”

    那就等着吧。

    她在黑暗里眯起眼。

    看看到时候，是谁折腾谁。

    小莉急忙出声：“老爷，这可使不得，万一传到夫人耳朵里，奴婢可就活不成了。”

    高天赐手上动作没停，只笑着应道：“安心，夫人从不过问这些。”

    那丫头不敢再拦，声音压得极低：“可这儿毕竟是您和夫人的卧房……实在不合适。”

    “那就换一处。”

    高天赐说罢，领着她上了二楼，随意推开一扇房门。

    换了地方，小莉神色果然松缓不少。

    

    待到午后，高天赐才下楼用饭。

    小莉步履蹒跚地收拾着那间屋子，

    楼下，另外几个帮佣瞧见他下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都有些发烫，却也没人多嘴，只默默将温着的饭菜摆上桌。

    高天赐倒是浑不在意，吃得痛快。

    午后闲来无事，便对周达吩咐：“备车，去蓉城中学。”

    两辆汽车很快驶出宅院。

    周达握着方向盘笑道：“师座亲自去接，夫人不知该多欢喜。”

    后座传来带笑的声音：“她今早提了句，旁的女先生都有家人来接。

    这几日正好得空，便去一趟。”

    “夫人定然高兴。”

    周达接话，“从前可没人专程来接她放学，您这是头一遭。”

    车子快到校门时，高天赐忽然道：“停外边吧，不必进去。”

    “朱刚他们的车一向停在校内，”

    周达迟疑道，“会不会直接接了夫人就走？”

    “那就进去。”

    高天赐顿了顿，“只是别给她添什么麻烦。”

    “这是中学，学生年纪尚小，不比大学里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