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先生笑了起来：“我们向来重信誉，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不过高师长……确实很有底气。”

    高天赐嘴角微扬：“自然是说笑。

    但若论及战事，我倒真不惧。

    只是不愿为那朽透的庙堂，去伤同根生的人。”

    邹先生颔首：“若人人皆存此念，便好了。

    此事我们需回去再议。

    先前只按一个加强军的规模商议，未料竟有四倍之数，方案得重拟。

    高师长意下如何？”

    “我无妨，不急。”

    高天赐指尖轻叩桌面，“不过最好快些。

    总裁那边催了，让我处理完这里，去金陵赴宴。”

    邹先生目光微凝：“高师长不怕一去难返？金陵那桌饭，吞了不少人。”

    笑意从高天赐眼底浮起：“我想走，无人留得住。

    纵是深夜到窑洞与诸位饮茶，也能不惊动半片落叶。”

    “那便欢迎高师长来窑洞做客。”

    邹先生接话，“下次会谈，不如就定在那儿？我们也想见识师长的手段。”

    “成。”

    高天赐应得干脆，“金陵归来，我便去窑洞走走。

    只是——你们不担心我别有意图？”

    邹先生摇头：“其一，你不会。

    其二，若你真能穿过所有明暗哨走到窑洞，我们担心亦是徒劳。”

    “好。”

    高天赐站起身，“你们先商议。

    下次窑洞见。

    若我被你们擒住，所有货品七折。

    若我安然抵达——”

    他顿了顿，“价格翻倍。

    毕竟我只身一人，你们的人数，却可随意增添。”

    邹先生失笑：“这赌注我做不了主，需回去商讨。

    王勇会与你联络。”

    两只手在空中握紧。

    高天赐道：“一言为定。”

    邹先生亦道：“静候再会。”

    别墅门外，高天赐目送两人身影没入夜色。

    返程路上，邹先生与同伴一路沉默。

    回到据点时，派出的手下正垂头丧气地聚在院中。

    王勇皱眉看向其中一人：“怎么回事？吴哲，你平日不是自称第一？”

    吴哲耳根发红：“轻敌了。

    原以为防卫只在别墅周边，谁知两公里外已是密网。

    那些人绝非普通兵卒，出手狠辣，招招冲着要害。

    两人夹击，我连枪柄都没摸到便昏死过去。”

    邹先生摆摆手：“都去歇着吧。”

    待人散尽，他才轻叹一声：“原以为高天赐是狂妄，如今看来确有底气。

    单看他训出的人手这般厉害，他自己只怕更甚。”

    王勇压低声音：“真要与他赌这一局？”

    “我先回窑洞请示。”

    邹先生披上外衣，“你在此等消息。”

    另一头，高天赐送客后便将清单收进抽屉，转身上楼歇息。

    第三日，金陵的委任状抵达：刘强任魔都知府，成才接掌警备师，王铁升任警备司令。

    三人各自打点妥当后，先往林元与高天赐府上递了谢礼，随即赴金陵活动。

    此番收获颇丰，打点之下，三人各得职位。

    交接异常顺利，高天赐未作任何保留。

    当夜回家，他对陈馨儿道：“明日我去金陵。”

    高天赐站在月台边缘，看着那列墨绿色的火车裹着煤烟驶离魔都站。

    陈馨儿的脸在车窗后一闪而过，很快被蒸汽吞没。

    他转身时，根叔正将一顶黑色礼帽递过来。

    “少爷，路上当心。”

    他接过帽子，没多言语。

    去金陵的列车在另一侧轨道上等着，车厢里空荡得很，皮革座椅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绵长，六个钟头的路程，足够他将西南那边的事在脑子里过几遍。

    玫瑰那四个女人确实不是照料人的料，他想起她们握枪的手势比拿茶杯稳当得多。

    金陵的站台飘着细碎的煤灰。

    他提着那只轻便的皮箱走出车站，混入街上黄包车铃铛的脆响里。

    车夫的小腿肌肉在奔跑时绷出紧实的线条，汗味混着梧桐树落叶 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墅的铁门生了层薄锈，钥匙 锁孔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客厅里所有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灰尘在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翻滚。

    他径直走向储物间，从皮箱里取出十只沉甸甸的木匣，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