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着记忆里那些被后世反复剖析的论断，挑了几条轮廓性的见解——放在此刻，每句都成了锐利的预言。

    他将所知的情势层层剥开，对方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分析得透彻，”

    那人终于开口，“能这样摸透红当底细的人不多了。

    其他人只顾着捞油水，你肯花心思琢磨这些，说明心里装着大局。

    依你看，他们下一步会往哪儿打？”

    “前线具体布防我不清楚，但从全局看，东北和华北必然是目标。

    最终恐怕会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

    “嗯，”

    对方沉吟道，“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这结论跟参谋部的推演基本一致。

    但具体先攻哪里？我们还没定论。”

    “若让我指挥，”

    年轻人停顿片刻，“我会打锦州。”

    “锦州？”

    对方身体前倾，“理由？”

    “那地方像根扁担，两头各挑着华北和东北。

    拿下并守住锦州，东北就成了瓮里的鳖。

    三个月内若能控制东北，再调头打平津——北平是龙兴之地，红当很可能选那里定都。”

    穿长衫的身影立刻起身走向墙边的地图。

    另外两人也跟着围过去。

    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沿着铁路线缓缓划动。

    “原来如此……”

    喃喃低语从地图前传来，“娘希匹，他们胃口真不小。

    一旦吃下华北和东北，地盘就彻底连成片了。”

    他转向其中一人：“通知上将级以上将领，明天开军事会议。”

    “是！”

    立正的声音干脆利落。

    重新坐回沙发时，他招了招手：“雨农，天赐，都坐。

    天赐，想不想去前线带兵？”

    年轻人垂下眼睛：“校长，学生近来实在心力交瘁。

    况且我人微言轻，刚才那些不过是纸上谈兵。

    您每次制定的战略都极好，问题出在执行上——当年对倭国是这样，现在对红当也是这样。

    他们那边军令如山倒，我们这里却山头林立，各有各的算盘。”

    高天赐放下茶杯，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校长，学生近来精神实在不济，说些话也未必有分量，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您每次定下的方略都极周全，只是到了下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执行起来总差着火候。

    当年对倭国如此，如今对红当亦是如此。

    他们那边是令出必行，死也不回头；咱们这儿，山头太多，各有各的算盘。”

    戴笠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的脸。

    “是学生失言了。”

    高天赐立刻改口，脊背微微前倾，“这性子太直，藏不住话，或许留在后方替校长守着根基，反倒更妥当。”

    坐在上首的人摆了摆手。”雨农不必拦他。

    你们不说，我就当真不知情么？”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天赐这脾气，我倒觉得不错。

    不过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树长得太高，风就先来折枝——后方安稳，未必不是福气。”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雨农，前线那些将领，你要多派眼睛盯着。

    我的部署，必须一字不差地落实。

    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简直可恨。”

    “是，校长。”

    戴笠应道，脖颈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天赐，原本中午该留你用饭的。”

    上首的人站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微风，“但你方才那番话，让我想起些要紧事，得立刻召集军事会议。

    雨农，你代我做东，陪天赐吃顿便饭。”

    两人同时起身，靴跟碰出一记短促的声响。

    “回去后，好好替我看住后方。”

    临别前，那道声音又追过来，不高，却带着重量，“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我不会亏待你。”

    高天赐挺直背脊，喉结动了动：“学生誓死效忠校长，效忠当国。”

    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墙壁泛着旧石膏的涩味。

    戴笠放慢步子，等脚步声在空旷处散开，才开口：“前面说得挺好。

    后面那些，其实不必挑明——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捅破那层纸。”

    高天赐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属下是怕校长真把我丢到前线去。

    枪炮不长眼，我还是觉得后方更自在。”

    “罢了。”

    戴笠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