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入每只箱子的角落，指节弯曲着摸索空隙，确认没有夹层后才开始检查防伪纹路。

    名声从来不是保险，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法币清点装箱完毕已是日影西斜。

    双方核验无误后握手作别。

    詹姆斯临上车前回头道：“高先生，往后若有类似需求，随时找我。”

    高天赐颔首应下。

    送走客人，他折返屋内将两百三十万美钞收进暗格。

    如今那处空间只剩金条、古玩、字画与零散银元。

    成捆法币除留数十万日常用度外，其余皆已处置妥当。

    心头重负卸去，胃里却传来空洞的烧灼感——整日未进粒米。

    巷口食肆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暖黄。

    他坐下囫囵吞完两碗面，归家后反锁大门，径直上楼歇息。

    木质地板细微的震颤将他从浅眠中拽出。

    他摸出枕下配枪，金属撞针滑入膛室的轻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门轴发出压抑的嘶鸣，几道黑影贴着门缝渗入房间，枪口同时喷出火舌。

    棉絮在弹雨中炸裂飞舞。

    他没有犹豫。

    四次扳机扣动，四次闷响，四具躯体接连倒地。

    走廊残留的脚步声暴露了剩余两人。

    推门便见一男一女守在门外，那男子抬腕欲射，却慢了一瞬。

    穿透他的眉心。

    剩下的异国女人瘫跪在地，双手高举：“上帝啊……别杀我……”

    掌缘劈中后颈，她软软倒下。

    整栋宅邸搜查完毕，再无他人。

    六名闯入者，两洋四华。

    男性洋人面孔有些熟悉——白日押运队伍里见过。

    女人倒是陌生，许是银行职员。

    他没动现场，只找出詹姆斯的名片，拨通电话。

    冗长的等待音后，听筒传来含怒的英文：“不管你是谁，最好有充足的理由。”

    “詹姆斯先生，我是高天赐。”

    “高？你知道现在几点？”

    “你的下属正在我家做客。”

    他瞥了眼地上横陈的躯体，“六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其中一位今天刚来过我家。

    需要我通知巡捕房，或者……你的竞争对手？”

    听筒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待在原地，我马上到。

    你会得到补偿。”

    三辆黑色轿车碾过石板路停在门前时，怀表指针刚走过半小时。

    詹姆斯带着安保与银行职员冲进客厅，目睹满地狼藉后，脸色铁青地咒骂：“这群玷污花旗声誉的蛀虫。”

    高天赐用鞋尖点了点昏迷的女人：“这个还活着。”

    詹姆斯对身后扬了扬下巴。

    一名护卫走进盥洗室，端回满盆冷水泼下。

    女人在窒息般的惊喘中惊醒，看清周遭面孔后失声尖叫：“救救我——”

    （詹姆斯的手掌带着风声扇在詹妮弗脸上。”说。”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现在，一字不漏。

    否则黄浦江的淤泥就是你的床。”

    詹妮弗的舌头打了结，语速快得发颤：“是杰克……是杰克的主意。

    他说高先生家里就一个人，可保险柜里躺着两百多万……美金。”

    另一记耳光接踵而至，打断了她的话。”杰克？”

    詹姆斯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杰克连顾客姓什么都不知道。

    数字是你经手的。

    是你漏的风。”

    一旁的高天赐抬了抬手，截住了话头。”你们内部的烂账，我没兴趣听。”

    他语气平直，像在谈论天气，“我只要知道，你打算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詹姆斯松开了手，转向高天赐时，脸上已换了副斟酌的神情。”十万美金。

    明天我送存折过来，另加一份赔礼。”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瘫软在地的女人，“至于她——詹妮弗，模样您也看见了。

    往后她是死是活，归您处置。

    花旗银行不过问，领事馆也不会追究。”

    高天赐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行。

    看在我们合作还算顺当的份上。”

    他摆了摆手，“剩下的，你们自己收拾干净。”

    詹姆斯立刻示意手下。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架起地上瘫软的一团，拖了出去。

    几名女职员手脚麻利地开始更换床单被褥，布料抖开的窸窣声填满了房间。

    院子里，有人压低嗓子问：“头儿，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詹姆斯回头瞥了一眼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