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去安排。”

    他转身欲走。

    “稍等。”

    高天赐叫住他，将背上的长条布包和腰间硬物一并递了过去。

    对方怔了怔，接在手里，这才推门出去。

    老者笑道：“高师座请坐。

    我们对你放心得很。

    若你真想对我们不利，即便赤手空拳，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也不是对手。”

    高天赐在空出的椅子上坐下。”诸位都是令人钦佩的人物。

    我们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何必起歹意？”

    那位姓邹的先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感慨：“说实话，当初在魔都与你交谈，只觉得你狂妄。

    今日再看，倒是我们眼界窄了，坐井观天而不自知。”

    “邹先生这话实在。”

    高天赐的笑意深了些，“我当时若不那样表现，你们又怎会应下赌约？我也就没了赚更多钱的机会。”

    屋里响起一阵混杂着无奈和了然的笑声。

    老者叹道：“看来，是我们自己走进了你的局。”

    门轴转动，龙将军回来了。

    他仔细闩好门栓，才走到桌边坐下。

    空气里的闲散气息收敛起来，话题转向正事。

    老者开口道：“高师座，清单可带来了？邹先生上次，也没能记全。”

    “早有准备。”

    高天赐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得厚实的纸，铺在桌面上。

    几颗脑袋凑了过去，低声讨论起来，主要是那几位身着旧军装的人在仔细斟酌。

    时间在纸张翻动和低声商议中流过两个多钟头。

    老者最终抬起头：“高师座，这些东西，我们都想要。

    只是眼下，实在拿不出足数的黄金。

    这年月，古玩字画也卖不上价钱。”

    “你们能凑出多少？”

    高天赐问。

    “原本为四个加强军置办装备的款项，我们只备足了一半，折合十吨黄金。

    另一半还在筹措。

    如今赌约又输了，这缺口便成了四分之三，还差三十吨。”

    高天赐指尖在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数目确实不小。

    这样吧，我先收十吨。

    余下的三十吨，你们给我立一张字据。”

    他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在座的各位都签上名字，盖上印。

    字据上写明，年息百分之五，利随本走，逐年累计。

    你们何时手头宽裕了，何时还我，不限时日。”

    老者没有立刻回应，反而问道：“高师座既然这般看好我们，何不索性留下， 大业？”

    “我的答案还是从前那个。”

    高天赐声音平稳，“当国待我不薄。

    我虽不愿调转枪口对准你们，同样也不愿对准他们。

    你们能成事，是因为当国派系纷杂，内里不齐，官位多用钱帛铺路，有真本事者少，捞钱者众。”

    他顿了顿，继续道：“百姓日子难过，才有了你们的立足之地。

    你们以乡村为根基，慢慢围拢城镇，这方略赢得了底层民心。

    而当国笼络的，是世家与上层。

    可一个国家，终究是吃苦的平民占大多数。

    所以当国必败，我只是……提早做些安排罢了。”

    桌边几人默默点头。

    话题又转回那笔欠款的条件上。

    这条件其实宽厚，但他们过惯了紧巴巴的日子，仍旧觉得肉疼。

    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道：“高师座，这利息逐年累加，便是利滚利，是否重了些？能否只按最初所欠的本金计息？我们保证，至多五年，一定付清尾款。”

    高天赐沉吟片刻。”也罢，就当是支持你们的事业了。

    五年后，恐怕早已物是人非。

    不过——”

    他抬眼，目光似乎看向很远的地方，“你们要走的路径，还长得很呢。”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高天赐的身影已消失在院墙之外。

    屋里的人推门出来送，只见庭院空寂，警卫们依旧守在原地，谁也没瞧见他是怎么离开的。

    龙将军走到院外巡视一圈，又折返回来，摇了摇头。”外面的人都没看见影子。”

    老人回到屋内，在昏黄的灯下坐下，指尖轻叩桌面。”有真本事的人，终究不愿替一座将倾的大厦卖命。”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两天后，长安城郊。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路向东延伸。

    高天赐沿着铁路走了很久，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风里带着黄土和枯草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