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沉默片刻：“校长早忘了这茬。

    当日骂过几个将领便算了结。

    这样吧，我稍后要去汇报，替你问一声。

    若没事，我让人通知你。”

    忙音传来。

    高天赐放下听筒，扯了扯嘴角。

    两个多月的心血写成报告，上头转眼便抛在脑后。

    好在，他本就不是真心实意投在这边。

    另一处宅邸里，戴笠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完毕，又补了一句：“高天赐那边……该如何安排？”

    “高天赐？”

    办公桌后的人抬起眼，“什么安排？”

    “您让他留在金陵随时听候传召，已经十多日了。”

    “娘希匹……”

    那人拍了拍额头，“忙昏头了。

    这学生不错，报告写得透彻，忠心也够。

    升中将，赏十万大洋。

    授衔的事你去办，我就不见了。”

    他确实有些讪然。

    那日看完报告勃然大怒，把前线将领挨个训斥一通，见他们认错态度恳切便未再深究。

    此刻经人提醒，才想起那个埋头写字的年轻人。

    于是，一枚中将衔章与一纸嘉奖令送到了别墅。

    至于十万现洋，始终未见踪影。

    火车抵达时，夜色已浸透站台。

    站外黄包车的篷布在路灯下泛着旧黄，他坐上去，说了地址，便不再开口。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街灯的光晕一圈圈向后流走。

    楼上的窗子透出暖光，铁门却从内锁着。

    他没按铃，绕到侧边，翻过矮墙。

    花园里草木的气息混着夜露，沾湿了裤脚。

    别墅的正门钥匙在他掌心转动，推门，上楼，脚步落在木梯上，声音被地毯吞没。

    三楼房间的门虚掩着，水声从浴室传来。

    他推开那扇磨砂玻璃门，蒸汽涌出，里面的人惊叫出声，随即又捂住嘴。

    “是您……”

    詹妮弗的声音从水雾里浮起来，“我以为是别人。”

    “我在下面按了很久铃。”

    他靠在门框上，“以为屋里不止你一个。”

    “我在洗澡，水声太大了。”

    她关掉龙头，用浴巾裹住自己，“我从来不会带别人回来，您知道的。”

    他没接话，转身回了卧室。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半张床。

    早餐桌上，他切着煎蛋说：“明天你去蓉城，那边有人接应。”

    詹妮弗耸耸肩，往面包上涂黄油：“行啊，反正您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只要别把我转手送人。”

    “你是我用的顺手的物件，”

    他喝了口咖啡，“舍不得给别人。”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细缝：“那吃完就上楼？今天天气不错。”

    他放下杯子。

    午后光线斜移，房间里只剩下窗帘拂动的影子。

    次日清晨，詹妮弗拎着皮箱站在门厅，他递过去一叠纸币：“二十万法币。

    到了车站，找蔡娟。”

    “谢谢主人。”

    她把钱收进内袋，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月台上火车喷着白汽，他看着她上车，直到绿色车厢消失在铁轨尽头，才转身离开。

    花旗银行的大理石台阶刚被洒过水，踩上去有轻微的涩响。

    刚进旋转门，就看见艾米从柜台后抬起头。

    她快步走过来，嘴角扬起：“高先生，真巧。

    最近还好吗？”

    “不错。”

    他压低声音，“你呢？”

    “老样子。”

    她引着他往楼梯走，“来找詹姆斯？”

    “对，谈点事情。”

    二楼办公室的门敞着，詹姆斯从文件堆后站起身，张开手臂：“欢迎！见到您总是令人愉快。”

    “因为我能带来生意。”

    他在沙发上坐下。

    “正是如此。”

    詹姆斯示意艾米倒咖啡。

    门轻轻合上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这次还是法币兑美元，银元兑黄金？”

    “法币兑美元照旧，”

    高天赐说，“银元兑黄金，汇率你开。”

    詹姆斯却摇了摇头，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很遗憾，黄金不能兑出。

    我们只收黄金，不向外放。

    银元也只能换美元——价格可以商量，但规矩如此。

    总行每月都把黄金运回国内，分行根本没有库存。”

    他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