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转过头，眼里带着窘迫。”我父母站久了，好像有些晕船。”

    “我舱里有空铺，”

    他说，“你们可以去歇着。

    我正好想在甲板透透气。”

    她连声道谢，嗓音里透出感激。

    他领着三人穿过拥挤的走道，推开一扇漆成深绿的门。

    舱内四个铺位都空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

    安顿好老人后，女人又谢了一遍。

    “别客气，”

    他摆摆手，“小事。”

    回到甲板时，船已驶入江心。

    水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他想起昨天戴笠叹气时的表情——下面的人各有心思，不好多干涉。

    东北总署里藏着红 的人，一个代号“青松”

    的坐探。

    戴笠说，若能揪出此人，便是大功一件。

    但他没接这话。

    西南总署的人伸手去查东北的事，容易惹来麻烦。

    戴笠也明白，所以话题到此为止。

    离开军统大楼后，他直接去了码头。

    火车太慢，轮船快些。

    票买到第二天上午十点。

    回家后无事，便拨了电话给王琼。

    那丫头来得快，还多带了一个人——年轻，容貌秀气，眼神里却有些躲闪。

    “这是我侄女，王兰，”

    王琼介绍道，“在她丈夫没了之后，教育署里有些人打她的主意。

    交给你，也算有个倚仗。”

    他揽过那女人的肩，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以后就跟着我吧。”

    他说。

    王琼又说，打算把她调到西南任职。

    他应下了。

    王兰始终没说话，脸色微微发白，却也没反抗。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他没出门。

    次日清早，王琼开车送他到码头。

    此刻站在甲板上，风里带着水腥味。

    他眯眼望向远处江岸模糊的轮廓。

    东北那边，邵文光手里应该有关于黄金去向的资料。

    但东北总署内部漏得像个筛子，情报送出去的速度比下发还快。

    那个叫青松的人，确实厉害——能摸到那么多机密，却始终没露痕迹。

    船舱里的两个老人，还有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不知是否已经缓过来了。

    他并非纯粹好心，只是舱位空着也是空着，换个顺手人情罢了。

    这世道，多结个善缘没坏处。

    轮船破开江水，继续向北。

    几个小时后，船将靠岸。

    他得先自己找找线索，实在摸不到门路，再考虑联络那个姓邵的。

    至于王兰……调到西南后，安置起来也方便。

    王琼这步棋，送的是人，也是表态。

    他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

    烟雾刚升起，就被江风吹散。

    船舱里勉强能容下两张窄铺，两位老人各自躺下后，她便与他退到了甲板上。

    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她拢了拢鬓发，低声说：“我姓郭，单名一个菊字。”

    他倚着栏杆笑了笑：“我姓高。

    郭 这是往哪儿去？”

    “送爹娘回白城老家。”

    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水面答道。

    “怎么不留老人家多住些日子？”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家里人多，先生的父母、弟妹都挤在一处，连厅堂都打了地铺。

    开销大了，爹娘自己提出要回去的。”

    声音里透出些疲惫，“我拗不过，只能送这一程。”

    他点了点头：“那是够折腾的。

    我正好没事，也想去长白山看看。

    路上若需要搭把手，只管开口。”

    她转过脸，眼里浮起一丝感激：“那……真麻烦你了。”

    “谈不上麻烦。”

    他目光掠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帮人本是该做的事，何况是帮郭 。”

    她抿嘴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便回舱照看老人去了。

    船行得不算慢，不到五个钟头，连市的码头轮廓便从雾气里显露出来。

    下了船，他招手叫来两辆黄包车。

    原本该步行的，但他口袋里有余钱，也就不必省了。

    火车上两位老人又晕得厉害，好在四人挤在一个卡座里，倒不必他亲自照料。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单调而绵长，窗外景色由亮转暗，待到车窗外彻底漆黑一片时，春城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