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灯火终于近了。

    “明天转车去白市的车是上午十点。”

    他看了看怀表，“今晚先在车站附近找个旅店歇脚吧？”

    老人连忙摆手：“花那冤枉钱做啥？在候车室凑合一宿，天很快就亮了。

    别人不都这样？”

    他笑道：“候车室吵，睡不踏实。

    这点钱不算什么，走吧。”

    车站外旅店的招牌密密麻麻亮着。

    他原本要了三间房，想了想又退掉一间——人家父母就在旁边，有些心思反倒不好太见外。

    郭菊却悄悄拉他袖子：“两间就够了。”

    他便只留了两把钥匙。

    上楼安顿时，她先去安顿父母，他则进了房间，拧开水龙头冲洗满身的疲乏。

    这一日舟车劳顿，骨头都像散了架。

    正擦着头发，门被轻轻推开了。

    她闪身进来，有些局促地说：“我……冲个凉。”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一阵。

    等她带着湿气出来时，他早已不是路上那副客气模样。

    中途歇息时，他贴着她耳畔问：“你爹娘在隔壁……他们知道么？”

    她靠在他肩上，低低笑了：“你这点心思，路上谁看不出来？又不缺钱，却一路照应得这么周到。

    我爹娘不傻。”

    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先生待他们不好，所以他们也不管我这些。

    到了白市，你可以住我家——反正我先生从没去过我娘家。

    爹还说，让你假装是我先生，这样回村里脸上也有光。

    不然女儿女婿都不露面，老两口面子上过不去。

    住几天，你要走便走。”

    他在黑暗里勾起嘴角：“这便宜倒是让我捡着了。”

    郭菊将茶杯搁在桌沿，声音轻了下去：“说到底，我们这样的人家，能沾到什么光呢。

    我丈夫是魔都来的，家里虽不算大户，可总嫌我带着乡下的土气，连我爹娘也一并看不上。”

    高天赐往椅背靠了靠：“可你模样这样出挑，他们不该再挑剔了。”

    “从前我在三元里的台子上跳过舞。”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也不是没跟过别人。

    婚事定下前，倒不是这副光景……想来男人都差不多，东西到了手，便不知珍惜了。”

    高天赐低笑了一声：“这话说得，倒把所有人都装进去了。”

    “我爹娘就为这个，在他家人面前总抬不起头。”

    郭菊望向窗外，“所以这回，说什么也要回老家去。”

    话渐渐稀了，倦意漫上来。

    赶了一天的路，谁都乏了。

    次日清晨收拾妥当出门时，两个老人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也不曾谈过。

    从春城往白市去，火车要在铁轨上摇晃五个多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