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送爹娘回乡，在船上遇着你。

    我有时想，若是早些年遇见你就好了……那样便能干干净净地跟着你，不像现在……”

    “这些我不在意。”

    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清晰，“能让我舒心便好。

    你很懂事，伺候得也周到，我没什么不满意的。”

    郭菊脸上漾开笑意：“您不嫌弃就好，我家里那位总嫌我笨手笨脚。”

    高天赐摆摆手截住话头：“不提这个。”

    列车在天色泛白时驶入九龙站。

    此时的 远不及后世繁盛，港岛稍显热闹，九龙一带仍透着初醒般的寥落。

    两人拎着行李刚踏出车厢，便有个身影快步上前欲行礼。

    高天赐认出那是特种部队的陈六，抬手制止：“免了。

    你怎么在这儿？”

    陈六咧着嘴报告：“师座，属下奉命在车站接应弟兄，看有没有人能搭火车过来。

    咱们头一批一百号人连家眷都顺利到了，家伙什也全运进来了——就花了两根金条打点英军那个连长。”

    “干得漂亮。”

    高天赐笑起来，“我过来才用了两百美金。

    住处安排妥了？”

    “师座放心，大队长都张罗好了，就是地方旧了些，怕您住不惯。”

    高天赐颔首：“先去瞧瞧。”

    陈六利落地接过行李引路。

    站外排着不少黄包车，他唤来三辆，一行人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一栋六层灰楼前。

    这楼立在佐敦道旁，墙皮被海风蚀出深浅不一的斑痕。

    付过车资，陈六指着楼介绍：“眼下是租的，房主是个英国人。

    大队长跟他谈过买楼的事，等您定夺。

    整栋楼现在没外人，全是自己弟兄。”

    高天赐踏进门槛，廊道里陆续有人迎上来敬礼。

    他环视众人：“都还适应？”

    几张黝黑面孔浮出腼腆的笑：“适应。”

    “给郭菊安排个住处先安顿。

    其余人到齐的，找个地方碰头。”

    小队长周强上前解释：“大队长带人坐船过海去湾仔看铺子了，估摸得明儿才回。

    师座舟车劳顿，不如歇一晚，明日再议？现在楼里就我们几个，其他弟兄都散出去摸 的底了。”

    “先住下吧。”

    高天赐转向陈六，“房间在哪儿？”

    “六楼给您留了套敞亮的，里外都收拾干净了。”

    周强朝厨房方向扬声道：“小翠，备几样菜送上楼。”

    几人顺着楼梯往上走。

    周强边走边说：“这屋子原本是那英国人自住的，咱们整栋租下后他就搬去中环了。

    被褥全换了新的，窗子也擦过，就等您来。”

    推开门，海风混着桐油气味从窗口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