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走到窗边望出去，远处码头有货轮鸣笛。”进度比我想的快。”

    他转过身，“酒楼那边呢？”

    “天赐酒楼离这儿不远，还没开张，但招人的告示早贴出去了——怕弟兄们来了找不着地儿。”

    高天赐忽然问：“身份证办下来没有？”

    周强摇头：“还没。

    不过买下这楼能拿到一百个名额，等两家酒楼开了，还能再添二十个。”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高天赐才睁开眼。

    洗漱完毕，他拉开门，外面站着几个人。

    雷斌站在最前面，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身体，抬手敬礼。

    后面几个男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人都齐了么？”

    高天赐问。

    “还有三十几个兄弟在路上，”

    雷斌回答，“其他的都已经到了。

    师座先用早饭？吃完属下再详细汇报。”

    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下到二楼。

    这一层很空旷，没有隔间，像一间大教室，眼下摆着几张长桌和凳子。

    空气里有粥和咸菜的气味。

    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那里，见他进来，都停下了动作。

    他很快吃完面前的东西，放下碗。”开会吧。”

    “人都在这里了，”

    雷斌说，“家眷们已经交代过，不会上来打扰。”

    众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高天赐走到前面，在一张单独的椅子上坐了。”说说现在的情况。”

    雷斌站起身。”是。

    属下带了一百人，连同家眷，先从广城坐火车到九龙。

    路上没有出事。

    在边境认识了那边的一位连长，叫卡尔森。

    送了他两根金条。

    以后如果我们还有人要过来，他会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位连长还引荐了一位劳伦斯先生给我们认识。

    劳伦斯是这栋楼的房东，在九龙仓做事。

    我跟他谈了买楼的事，但这么大的决定，不敢自作主张，就先租了下来。

    另外，靠他的关系，我们在附近盘下了一个铺面，打算开酒楼。

    我们自己人里有会做饭的。

    前几天在湾仔又租了一处，现在正在装修。

    这些装修的活儿，也是劳伦斯包办的。”

    高天赐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按照这里的规矩，投资房产和生意，可以换到一些合法的落户名额，”

    雷斌继续说，“这栋楼加上两家酒楼，大概能换一百四十个名额。

    至于……那些不太能见光的门路，我们还没去碰，怕打乱师座的安排。”

    “眼下这地方，说话管用的有四拨人。”

    雷斌的声音压低了些，“头一拨是港英当局。

    第二拨是几家英资财团。

    第三拨是华人探长。

    第四拨……是那些社团。

    这四方的势力，在这里盘根错节。”

    “实际上，当局对从北边过来的人，态度很分明，”

    雷斌说，“有钱的，带着资金来的，他们欢迎。

    没钱的，就算侥幸过来了，一旦被逮住，也是送进难民营。

    所以只要师座在这里投下钱，很多事情就好办。”

    高天赐没说话。

    昨晚郭菊问他是不是师长，他承认了。

    那女人当时眼睛亮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伺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

    夜里弟兄们陆续回来，都知道他到了，但没人来敲门。

    此刻，他扫了一眼屋子里这些面孔。

    有些很年轻，有些已有了风霜的痕迹。

    都是跟着他一路过来的人。

    “正规的路子，我们刚起步，还没完全摸熟，”

    雷斌最后说道，“至于别的渠道……我们人多，想着等师座到了再一起商量。”

    高天赐点了点头。”明天再议。”

    昨晚饭菜是几个小姑娘端上来的。

    她们摆好碗碟，脆生生地说：“师座请用饭。”

    他问了一句：“都是自己人？”

    周强在旁边答：“是，这是我妹妹小翠。

    我爹娘和妹妹都跟着来了。

    但他们还没拿到身份证，出不了门，也找不了活计。

    我们请了个本地人，每晚来教粤语。

    大家都学。

    语言不通，实在麻烦。

    队里只有大队长能说几句英文，也不利索。

    我们以前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