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我看好的几家公司，眼下都没人愿意松口。

    机会啊，总是擦肩而过。”

    他把空杯放回桌上，玻璃底碰着木质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罗伯特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轻触的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杰瑞现在想收购那些老牌企业的股份，几乎不可能。”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皮质沙发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除非它们真的撑不下去了，但那种时候到手的股份，又能有多少价值呢？”

    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伦敦那边为了稳住这里的局面，调拨了大笔资金，专门以低息贷给英资公司。

    还有，移民的口子也松了。”

    他转回头，声音压低了些，“北边在打仗，这你知道。

    带着家当南来的人不少，黄金、珠宝、外币……现在那些英资公司，最不缺的就是钱。

    谁会轻易放手手里的股权？”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

    罗伯特说了许多高天赐此前未曾听闻的内情。

    直到那瓶威士忌见了底，客人才起身告辞。

    汽车引擎的声音消失在盘山道尽头后，高天赐才感到一阵徒劳。

    本是去打探风声，结果自己的消息倒漏出去不少。

    他靠在花园冰凉的铁艺栏杆上，夜风带着海腥味拂过面颊。

    不愧是干那一行的，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难。

    接下来的几天，他足不出户。

    十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里游走、沉淀，最终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沉甸甸地坠在丹田。

    雷斌来交差时，带来的黄金比预想的还多出一些：十一条沉甸甸的大黄鱼，外加七百多根小黄鱼，在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怎么多了？”

    高天赐拈起一根小黄鱼，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

    雷斌站在一旁，解释道：“弟兄们处理家当都彻底，怕法币过来不好用，索性全换成了这个。”

    “行。”

    高天赐将金条放回绒布上，“我再逗留几日就回西南。

    这边，你多费心。”

    “老板放心。”

    雷斌回答得干脆。

    次日午后，高天赐独自下了山。

    没有通知任何人，他搭渡轮过了海，踏上九龙的地界。

    这里的街道拥挤而嘈杂，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食物油气和某种陈腐的气息。

    穿制服的差人挨个店铺收取费用，店主们赔着笑脸递上皱巴巴的纸币。

    他在一条窄巷里找了家面摊。

    一碗云吞面只要一毫子。

    他吃完两碗，摸出最小面额的一张百元纸币，摊主对着光线看了又看，翻遍油腻的抽屉，也凑不出足够的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