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潮湿的空气里。

    他站在几步外，等那阵撕心裂肺的声音平息。

    “找个地方歇脚。”

    他说。

    旅店柜台后面，老板眼皮都没抬。

    原本要两间房，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那两张煞白的脸紧挨着，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出青白色。

    最终只拿了一把钥匙。

    夜里，他感受到某种温顺的依附，像冻僵的动物本能地寻找热源。

    没有怨恨，只有认命般的交付。

    这世道，能活下来已属不易，哪还有力气去恨。

    天刚蒙蒙亮，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就把他从浅眠中拖了出来。

    他睁开眼，看见两个身影正蹑手蹑脚地收拾着少得可怜的行李。

    “这就走？”

    他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年纪稍长那个猛地一颤，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丝窘迫的笑：“我们……得回家了。”

    “家？”

    他坐起身，“之前在哪落脚？”

    “在昆明一个大户人家帮佣。”

    女人低声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前些日子主家不用人了，没处去，只好往回走。”

    他打量她们：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手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眼神里是那种见过风浪却又极易受惊的闪烁。”别回去了。”

    他说，“兵荒马乱的，两个女人路上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跟了我，至少饿不着。”

    年轻些的那个抬起头，怯生生地问：“您……真要留我们？”

    “叫老爷就行。”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晨雾带着凉意渗进来，“名字？”

    “我叫大华，她叫小华。”

    年长的忙应道，扯了扯妹妹的袖子。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沉重的决定在沉默中落地。

    她们放下包袱，转身去打水、拧毛巾，动作渐渐有了活气。

    刚收拾停当，敲门声就响了。

    高天赐皱了皱眉——这地方，知道他行踪的恐怕只有那位了。

    拉开门，门外果然是那张堆满谦恭笑容的脸。”唐经理。”

    来人拱手，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身后，在两位女子身上略一停留，识趣地没有多问。

    “有清净些的住处么？”

    高天赐直接问。

    “早已备妥，您请。”

    唐经理侧身引路。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引擎低声嗡鸣。

    车子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最后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停在一座青砖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