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赶，等了近两个钟头，才听见铁轨传来哐啷哐啷的闷响。

    火车慢得像老人咳嗽。

    他扒住车厢连接处的铁栏翻进去，从厕所窄门挤出身，随便拣了个空位坐下。

    河口站的灯光在窗外浮起来时，他跳下车叫了辆黄包车。

    车夫跑得飞快，宅子门环还没摸热，外头就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喻仲深带着唐经理跨过门槛，双手抱拳时袖口露出半截金表：“高先生一路风尘。”

    高天赐掸了掸衣领并不存在的灰：“货在厂里，数目上……我自作主张添了些，够装备一个加强军。”

    “添得好！”

    喻仲深眼睛骤然亮起来，“头一炮就得够响。

    厂子那边……留人看守了么？”

    “明面上没有。”

    高天赐转身取下墙上的帽子，“暗处有没有眼睛就难说了。

    现在去验货？”

    三辆汽车碾过青石板路，保镖的皮鞋声在巷子里砸出回音。

    纺织厂铁门被唐经理用肩膀顶开时，惊起檐下一窝麻雀。

    车轮碾过厂区坑洼的地面，扬起一阵细尘。

    喻仲深推开车门，视线扫过那些洞开的库房——每一间里，码到天花板的木箱挤得密不透风。

    他没多话，朝身后挥了挥手，唐经理和五个穿短褂的男人便快步跟了上去。

    清点的活计耗到日头西斜。

    喻仲深抹了把额角的汗，转向身旁的高天赐，声音压得低：“整个西南地界，能把这么多铁家伙悄无声息挪到这儿的，除了老弟你，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高天赐没接这句感慨，只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事情，到你这里就打住。”

    “高处座放心。”

    喻仲深立刻接上，手指朝正在核数的几人虚点了一下，“能带到你眼前的，都是跟我十年以上的老底子。

    平时在这边照看烟土买卖，地方不太平，才让他们跟着。

    回了蓉城，用不着他们露面。”

    “你妥当，我就放心。”

    高天赐收回目光，“数目太大，谨慎些总没错。

    后头的事，交给你了。”

    喻仲深点头，朝唐经理那边扬声道：“老唐，你和阿强去挑五百个靠得住的，今晚就驻进来。

    家伙现成，配上枪，守这儿足够了。”

    安排停当，两辆车一前一后折返河口的宅子。

    饭菜上桌时，窗外已全黑了。

    喻仲深抿了口酒，搁下杯子：“一个加强军的数，金子我一时凑不齐。

    先前只收了一个师的一半定金，统共四吨。”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