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截住话头，“第一笔，什么时候能动？”

    “随时。”

    喻仲深身子往前倾了倾，“那头等我消息，我在等你的货。

    现在货齐了，我马上联络。

    另外几家之前没敢深谈，眼下有东西摆着，就好说话了。”

    “行。”

    高天赐夹了一筷子菜，“头一单，我会在暗处看着。

    顺了，我再走。

    剩下的，你接手。”

    “金子呢？”

    喻仲深问，“头一笔结清，是送回蓉城高公馆，还是在这儿交？你身边要是没带人，我派人送回去稳当些。”

    “不必。”

    高天赐摇头，“我的人散在四周。

    送到这里就行。”

    “那好。”

    喻仲深松了口气，语气里透出些紧绷，“不瞒你说，这种阵仗的交易，我也是头一遭。

    以前经手过零星的，可数量差远了。

    老弟你得帮着掌掌眼——最该防什么？”

    高天赐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其一，防对方见货起意，硬抢。

    不过你调了五百人守着，这一层问题不大。

    其二，防对方是行家，专拣好货挑。

    你不熟军械，容易吃亏。

    其三，”

    他顿了顿，“防金子有假。

    有人会在砖头外头裹一层真金，上面是真的，底下全是废料。

    验货，得仔细。”

    “前两条我听着发怵。”

    喻仲深苦笑，“可金子这一关，我吃过亏，早就学精了。

    任谁拿来，我都得一层层刮开验。”

    饭毕，喻仲深起身时又问：“这儿没个伺候的人，要不我从府里拨两个机灵的过来？还有几个干净丫头，模样也周正。”

    “免了。”

    高天赐摆手，“正事当头，不想这些。

    连之前那两个老妈子，我都打发回蓉城了。”

    “也是。”

    喻仲深笑了笑，“我这人也不好那口。

    不过老弟日后若在府上瞧见合眼的，说一声便是。

    那……你早些歇着。”

    喻仲深走后，高天赐回到内院歇下。

    随后几日，他多半待在府中休养，偶尔会去纺织厂后山远远望一眼交易的情形。

    对方人手虽众，倒未起冲突。

    银货两讫，各自查验清楚，这场买卖便算成了。

    隔日，喻仲深与唐经理将黄金运至宅中。

    不是寻常的金条，而是整块整块的金砖。

    “天赐老弟，这是一个师的价钱，”

    喻仲深指着地上，“八吨。”

    “你那份呢？”

    “不急。

    我的让他们折了烟土——那东西在他们眼里不值钱，反倒多给了些。

    你先收你的。”

    高天赐点点头：“几时回蓉城？”

    “怕是没法同路。

    这么多货压在这儿，我得约人谈，尽快脱手。

    等换了现钱，我直接带尾款去高公馆。”

    “行。

    往后要货，还照老法子。”

    喻仲深拱手：“货源可稳？”

    “西南七个兵工厂，莫说一个加强军，百万人的装备也供得上。

    要多少，有多少。”

    喻仲深笑起来：“有这般门路，想不发财都难。”

    又说了几句，他便带着唐经理一行人离去。

    高天赐独自留在厅里，目光落在那些金砖上。

    大块的金属叠在那儿，沉甸甸的光泽确比金条更扎眼。

    四下无人。

    他凝神感知，宅子里确实再无声息。

    八吨金砖转眼收入囊中。

    如今他已不会为这等数目心潮起伏——收藏早已过了两百六十吨，往后机会只会更多。

    歇了一夜，次日拂晓，他悄无声息离开河口，乘火车抵达昆城。

    在城中盘桓两日，才登上回蓉城的列车。

    这回运气不佳。

    邻座是三个年轻人，看衣着像是学生，中学生或大学生。

    听他们交谈，该是西南大学的，言语间满是激切，却毫无顾忌——车上尚有外人，便高声议论时局，指责官员庸碌。

    高天赐阖眼未理。

    莫说进步学生，便是真正的红党，他也未曾插手，暗中放走的更不在少数。

    正想着，隔壁卡座过来两个女学生，压低声音对那三人道：“说话当心些，也不看看地方。”

    说着朝窗边示意——高天赐正靠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