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独自在园子里踱步。

    堆积麻袋的房间里弥漫着谷物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光线从高窗斜 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陆游引着喻仲深穿过廊道寻了过来。

    “天赐老弟。”

    喻仲深拱手。

    高天赐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喻老哥。”

    陆游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喻仲深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旁人，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这园子里……堆的都是粮食？”

    “对。”

    高天赐点头，转而问道，“那边的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放心，全都平安送到解放区了。

    是老唐亲自去办的，他也已经安全返回。”

    喻仲深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没有与他相认。”

    高天赐投来询问的眼神。

    “算了。”

    喻仲深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上，“我们现在做的事，和他们走的路，终究是反着来的。

    何必影响他的前程。

    不过，我让老唐悄悄把那块金怀表还给他了。”

    “也是。”

    高天赐笑了笑，“等以后一切尘埃落定，再认不迟。

    至少现在，你心里这块石头可以落地了吧？”

    喻仲深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欣慰：“落地了。

    好歹……我喻家也算有后了。”

    “说正事。”

    高天赐收敛笑意，语气沉下来，“这几天学生闹得厉害，我们也不能干看着。

    你把盛华仓库里的粮食尽快转移走。

    我准备动手了——那些趁着乱子抬价的好商，该收拾了。”

    喻仲深郑重点头：“是该狠狠整治。

    这些发国难财的东西，不能轻饶。

    天赐老弟，你明天再行动吧。”

    高天赐将文件袋搁在办公桌的金属边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曾诚与梁海棠一前一后进来时，他正望着窗外那棵叶子落了大半的梧桐树。

    风刮过枝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你们倒是凑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曾诚往前挪了半步，脸上堆着些不自在：“处座，您先前交办的那件事……行动队半途接了手。

    属下想着大局要紧，就没硬争。”

    梁海棠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军装领口扣得严实，声音没什么起伏：“这类行动，我们处理起来更熟。”

    “鸡毛蒜皮的事，不必提了。”

    高天赐摆摆手，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冷水，“学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曾诚立刻抢道：“查到了，背后有‘老槐’活动的痕迹。

    已经有学生和他们接触。

    更麻烦的是——”

    他压低嗓音，“我们内部有人和‘老槐’碰头。

    西南 的马爱民师长，和陆上将关系匪浅，据说早年还救过陆上将的命。”

    “能确定是接头？”

    高天赐握着玻璃杯，杯壁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梁海棠接话：“直接证据还没有。

    但这几天，马师长每天下班都会去万祥醩坊，掌柜的‘老槐’每次都亲自招待。”

    曾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摊在桌面上。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人物：穿长衫的男人与学生低声交谈；另一个场景里，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坐在酒坊昏暗的灯下，对面正是那个被称为“老槐”

    的掌柜。

    高天赐一张张翻看，指腹在照片边缘摩挲了片刻。

    他忽然伸手拿起电话，摇动手柄：“我是高天赐。

    通知谭副处长和余汉群，现在来我办公室。”

    挂断后，曾诚急忙开口：“处座，这案子……”

    “该是你的，跑不了。”

    高天赐打断他，“军方的事，听听他们的意见没坏处。”

    走廊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谭一波和余汉群推门进来，立正行礼。

    高天赐指了指墙边的木椅：“坐。

    看看这些。”

    两人坐下，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高天赐拎起暖水瓶，往两个搪瓷缸里注满热茶，蒸汽袅袅升起。

    谭一波抽出一张照片，眉头拧紧：“这是马爱民师长？怎么回事？”

    “让曾诚说吧。”

    高天赐靠回椅背。

    曾诚立刻挺直腰板，语速快而清晰地将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自然，在他的版本里，所有线索的发现和布局都源于高天赐的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