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灰尘的气息。

    四十几个人影蜷缩在昏暗里，听见门轴转动的涩响，便像受惊的虫豸般纷纷蠕动起身。

    站在前头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荡的砖墙间撞出回音：“高处座……”

    被称作“高处座”

    的男人没有应声，只踱到房间唯一的光源下——那是从高处气窗斜 来的一束光，浮尘在光柱里翻滚。

    他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模糊的面孔。”生意人之间，不必绕弯子。”

    他开口，语速平缓，却带着刀刃刮过骨头的冷硬，“谈钱最干净。

    交了该交的数目，门就开着。

    铺面、宅子，原样还给你们。”

    一阵压抑的窸窣声在人群里滚过，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近乎哽咽的应答：“谢高处座……小的们明白……明白……”

    领头的那位姓万，脸颊在昏光里泛着油汗。

    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过粗砺的水泥地。”只是……高处座，”

    他喉咙发紧，“家底刚被抄空，若数目太大，一时半会儿恐怕……”

    “每家一万。”

    光柱里的男人打断他，字句像秤砣落地，“黄的。

    没有黄的，古玩、字画、绿票子，也认。

    这个数，对诸位不算伤筋动骨。

    西南区之外，你们哪家没有几处产业？我这里，只动了粮行和宅子，别的铺面，门还锁着。”

    万姓商人肩头一松，几乎要瘫软下去，又强撑着挺直。”成！成！”

    他连声道，声音里掺进一丝活气，“两天……不，一天半！保准把东西送到总署！”

    “不必送到这儿。”

    男人转过身，侧影被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直接送到我住处。”

    他不再多言，抬脚往外走。

    皮鞋叩地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远，留下身后一屋子骤然加重的呼吸，以及黄金般沉甸甸的寂静。

    众人纷纷点头应道：“清楚了，都清楚了。”

    高天赐将手中的文件搁在桌上，声音平缓：“行，那今天你们就能接家人回去了。

    两天确实太赶，我不催你们。

    一周之内把该缴的款项结清，若是过了期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后果自己承担。

    下次再进来，可就没这么容易出去了。”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松气般的回应：“一定办妥，您放心。”

    他原本计划处理完这些杂务便暗中前往上海，不料余汉群这时找了过来。”处座，”

    余汉群凑近低声说，“马师座那边已经办妥了，中午被军法处的人带走了。”

    说着递过几张照片。

    高天赐接过来，一张张仔细翻看。

    照片上的人被夹在两名士兵中间，侧脸对着镜头，领章已被扯掉一半。

    他看完抬起眼：“材料都备齐了？”

    余汉群笑着递上文件夹：“全在这儿了，受害人的口供、现场痕迹记录，证据链完整。”

    他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铁证如山。”

    “人现在押在哪儿？蓉城还是金陵？”

    “暂时扣在蓉城军法处。

    毕竟咱们的目的只是把他调离岗位，直接指认他是红方的人……证据还不够硬。”

    高天赐的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叩叩声。”这样，”

    他停下动作，“把人秘密转移到总署监狱关押。

    我亲自押送他去金陵。

    蓉城这地方，陆又名的耳目太多。”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余汉群应声退下，转身时腰肢不自觉地轻扭了一下。

    高天赐别开视线。

    一个大男人，动作却总带着股说不出的柔腻，难怪乔燕瞧不上他。

    若不是这副做派，凭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恐怕早就成家了。

    他没再多想，抓起电话拨到警备师：“我是高天赐。

    通知所有少校及以上 ，立刻到师部开会。”

    “是，师座！”

    挂断电话，他径直出门，乘车赶往警备师驻地。

    走进师长办公室时，刘梅正站在窗边整理文件。”准备得如何了？”

    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

    刘梅转身立正：“都已就绪，就等您了。”

    高天赐点点头，下楼走向大会议室。

    推门进去的瞬间，王青的喝令声响起：“起立！”

    满室 齐刷刷站直，声音在四壁间回荡：“师座！”

    他走到台前坐下，抬手示意：“都坐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