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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长的声音发紧,“早上我来巡查,这里就空了。”
“内鬼。”
高天赐吐出两个字,语气冷硬,“没有内部接应,谁能从移动的列车上带走一个要犯?立刻把那两个人的档案整理出来,送到西南站去。”
列车长的脸色更白了:“高先生,您看……能不能只报犯人逃脱?要是牵扯到我们的人,整个车组都要受牵连……”
“你以为瞒得住?”
高天赐打断他,“那是上面点名要的重犯。
我亲自押送,现在人在我眼皮底下丢了。
我不报,上面就不会查?”
他不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
列车在次日傍晚才驶进金陵站。
高天赐拎着皮箱下车时,脸色阴沉得像积雨的云。
站外没有来接的车。
他招手叫了辆人力车,报出鼓楼附近的地址。
宅子许久没人住了,所有家具都蒙着防尘的白布。
他没心思收拾,径直走到电话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是我,天赐。
刚到金陵。”
他对着听筒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怎么会在金陵?”
“刚进家门。
总得先向您报告行程。”
“人呢?”
声音直接切入核心。
高天赐深吸一口气:“丢了。
我自认安排得够隐蔽,单独带他上火车。
谁能想到,连车上的乘警里都有他们的人。
半夜,两个看守带着他跳车跑了。
我是天亮后才发现的。”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跑了也好。
这反而更能说明问题。
既然人没了,你还去金陵做什么?”
“总得来当面说明情况。
另外……”
他顿了顿,“我想去东北前线看看。”
“现在去东北?”
那边的语气带上了疑问,“邵文光不是已经回西南了?”
“他回去了。
西南目前无事,我担心东北的布防是否按我之前的方案执行,想去确认。”
“随你吧。”
声音透出些微不耐,“要去就悄悄去,别惊动太多人,免得传回来又生是非。”
“明白。
我给您带了些当地……”
“我这儿还有事。”
电话 脆地截断,忙音嗡嗡响起。
高天赐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才缓缓挂上。
大概是办公室突然进了更重要的人吧。
他走到窗边,掀开白布一角,灰尘在斜照进来的夕光里飞舞。
火车票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从金陵开往上海的。
他付了钱,把那张硬纸片对折塞进内袋,转身便融进了车站外嘈杂的人流。
午饭在街边摊子草草解决,一碗阳春面,几片卤豆干。
吃完,他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王琼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女人轻快的应答声。
他简短说了两句,挂断,招手叫了辆黄包车。
车夫拉着他在巷弄里穿行,最后停在一栋西式小楼前。
王琼早已等在门口,脸上堆着笑,殷勤地引他进去。
那一晚,他睡在二楼客房,床铺柔软,窗外有梧桐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第二天清晨,发动机的轰鸣在楼下响起。
王琼亲自开车,将他送到了火车站入口。
他此行转道上海,目的明确:处理掉手里那批法币和银元。
押送犯人来金陵的差事,恰好提供了掩护。
向上头报备的理由是去东北公干——像他这种级别,行动不能太随意,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一两天或许无妨,何况这次捞得不少。
他知道,上面肯定安排了眼睛盯着。
那些人的心思不难猜:钱你可以赚,但想轻易带走?没那么容易。
这跟替四大家族敛财,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想起一些旧闻。
后来在 ,确实有过那么一次清查,不少官员带过去的家当都被充了公。
那位总裁甚至动了几家显赫的门庭。
痛定思痛,整肃风气,才有了后来岛上的局面。
不过这些,眼下都与他无关。
十点钟的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几个钟头,傍晚时分便能抵达上海。
车厢里弥漫着烟草和汗渍的气味。
他靠窗坐着,一顶呢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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