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哥放心，”

    陈铁抢着答，“她爹妈都是厂里的工人，上头还有个哥哥。

    三口人挣工资供她一个，宽裕。

    家里有三间屋，所以她能念大学。

    我就不成了，初中毕业就在街上混，对这四九城的犄角旮旯，门儿清。”

    又说了些闲话，陈铁揣上一把崭新的短枪离开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远。

    后院，叶婉将钱箱放进暗格里，机关合拢的声响轻微而确定。

    “怎么不接你父母来同住？”

    高天赐问。

    “算了。”

    叶婉背对着他，手指抚过密室的砖缝，“你又不会娶我。

    他们来了，反倒让你难做。

    等你走了再接，既成事实，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她转过身，眼里有微弱的光在晃动，“何况你现在也不是本来面目，平白让他们多想，以为我……不检点。”

    高天赐低笑了一声：“丫头，学会用计了。”

    夜色浓稠。

    次日清晨，火车站台弥漫着煤烟与人群混杂的气味。

    李师傅一家四口跟在高天赐身后，行李简单。

    叶婉和陈铁站在送行的人群边缘，挥手。

    汽笛拉长，车轮开始缓缓碾过铁轨。

    窗外的景物向后流去。

    这一趟北平之行，收获远比预期丰厚。

    房产添了二十多处，古玩字画更是不计其数。

    此外，还多了一个愿意守宅的女人，一个熟悉街面的帮手，以及一位祖上侍奉过宫廷的厨师和他的家人。

    火车加速，李婷递过来一杯温水，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片刻。

    午后日光斜过车窗，高天赐忽然起身：“我去隔间换张脸。”

    李婷捏着衣角：“老爷，换脸是……”

    李师傅压低嗓子：“可是江湖传的易容术？”

    他颔首，转身进了狭小的盥洗室。

    门合上后，指尖沿下颌摸索到细微凸起，缓缓揭下一层肉色薄膜。

    整张脸骤然松弛，他对着镜中陌生的轮廓呼出一口浊气。

    将薄如蝉翼的面皮收进铁盒，拧开冷水龙头，香皂沫在指间搓出清冽的松木气。

    再推门时，座位上四双眼睛钉在他脸上。

    李师傅喉结滚动——若非那身灰呢大衣未换，门缝里瞥见的侧影又分明是同一人，他绝不敢认。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渐缓，月台黑底白字的“蓉城”

    在窗外掠过。

    五辆黄包车在站外汇成一线。

    高天赐报出地名，为首车夫回头确认：“海安路那座高公馆？”

    “西南地界上，还有第二处敢挂这匾额么？”

    车夫们小腿肌肉绷紧，车辆滑入石板巷弄。

    门廊下持枪的警卫突然集体立正，袖口摩擦出短促的唰响：“师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