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踏下车板：“宅子里有变故？”

    警卫目光扫过身后生面孔，欲言又止。

    他抽出纸币递去：“分了吧。”

    车夫们攥着钞票退到梧桐树下，窃窃私语里漏出“高师座”

    三字。

    高根已从影壁后转出，躬身时鬓角白发刺眼。

    “这是李师傅一家，往后掌灶的事交给他们。”

    高天赐侧身让出局促的四人，又对李家道，“根叔会打点妥当，诸位先歇脚。”

    廊下只剩二人时，周达从回廊阴影里踱出：“金陵方面催得紧，西南总署传了七道口信，要您即刻通电。”

    高天赐捻着指尖未净的皂沫：“知道了。”

    内院传来孩童笑声，陈馨儿抱着穿红肚兜的男孩倚在月亮门边。

    他接过儿子，小人儿湿软的嘴唇蹭过颈侧，留下奶腥味的吐息。

    “这些日子，电话铃吵得人耳根疼。”

    陈馨儿指尖拂过他新露出的眉骨，“个个都说要寻你。”

    “让他们候着。”

    他把孩子递回去，径自往二楼去，“身上沾着火车煤灰，脏。”

    浴桶蒸汽熏软窗纸时，陈馨儿跪在桶沿替他篦头发。

    皂角混着檀香的气味盘旋上升，她忽然说：“东北那件事……”

    他阖着眼没应声。

    更衣后书房已备好电话机。

    铜喇叭里先传来电流嘶鸣，而后是冷硬的问句：“东北的事，是不是你？”

    高天赐望着窗外暮色里归巢的雀群，虎口缓缓摩挲话筒上冰凉的螺纹。

    高天赐立刻应道：“局座，这事怎么可能是 的？我哪有那种本事？”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去东北的事，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吗？”

    “绝对没有。”

    高天赐答得干脆，“属下在那儿也没接触过外人。”

    “那就好。”

    戴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总之别牵扯到你。

    最近怪事一桩接一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我刚回来，还没听说什么。”

    高天赐语气平静。

    通话很快结束。

    谁也不会捅破那层纸——他不会承认，对方也不会信。

    但只要利益无损，便无人深究。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留在楼上陪着陈馨儿。

    次日也没去办公处。

    陈绍会和王雪琴夫妇到了，一家人在楼下客厅闲话家常。

    老两口抱着外孙，脸上尽是笑意。

    在这种场合，他们从不谈公事，只聊些琐碎日常。

    没过多久，管家高根过来通报：“少爷，夫人，午餐备好了。”

    陈馨儿笑着起身：“爸妈，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天赐请了位祖上伺候过皇家的老师傅来掌勺。”

    陈绍会抱着孩子往餐厅走：“好，那就看看御厨的手艺。”

    见到满桌菜肴，他先赞了一句：“且不说味道，光是这摆盘，就够赏心悦目了。”

    高天赐招呼众人落座：“爸妈，慢慢用。”

    一顿饭吃得尽兴。

    餐后，一家人移步楼上书房。

    陈绍会收起笑容，压低声音：“天赐，最近不太平。

    听说吴家出事了，整船的珠宝古董被人劫了。

    动手的……据说是总裁卫队的人？”

    高天赐笑了笑：“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还有东北那边，”

    陈绍会继续道，“临阵脱逃的全被枪决，连家眷都没放过。

    卫长官的家属在海上就……看来上头是下狠手了。”

    “这些事，咱们别掺和。”

    高天赐语气淡然。

    “我是担心咱们自己。”

    陈绍会眉头微皱，“金陵那边有人告状，说我们父子在西南权势太盛。

    恐怕……不久就得调走一个。

    眼下东北刚丢，金陵正缺个出气的。

    你上次提的转移计划，我看是时候了。

    至少先把家眷送出去。”

    高天赐站起身：“爸妈，你们稍等。”

    他走出书房，进了卧室的洗手间。

    片刻后再出来时，脸上已覆了一张薄薄的面具。

    对镜整理几下，镜中便映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他推开对面书房的门。

    里面三人同时站起，陈馨儿盯着他，声音有些紧：“天赐？”

    他笑了：“怎么样？这手艺还行吧？有了这个，想走随时都能走。”

    陈绍会凑近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