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要人没事，银钱终究是身外物。”

    吴羽忽然低笑一声：“听说你在西南那边威风得很，连陆又名都被你压得抬不起头，可有这回事？”

    高天赐怔了怔：“羽哥，这话是哪儿传出来的？分明是有人要捧杀我。”

    西南总署的办公室里，电话听筒搁回机座时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高天赐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远处山峦的轮廓被薄雾稀释，像洇了水的墨迹。

    上午的通话还残留在他耳畔。

    先是吴羽的声音，带着那种金陵圈子里惯有的、裹着关切的试探。

    接着是吴陵，语气里压着烦闷，像被水浸透的纸，一戳就破。

    两通电话，拼凑出同一种风声：西南，老大，无法无天。

    字眼像细钉，一下下敲进传闻的木板。

    他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半个模糊的影子。

    称王称霸？他扯了扯嘴角。

    这地方需要的是铁轨、是枪械、是填进机器里的粮食，不是虚名。

    可虚名有时候比 更快，能钻进某些人的耳朵，再变成某种考量。

    门被轻轻叩响。

    张晓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文件夹，却没递过来。”几位科长刚才来过，”

    她说，“看您在通话，就没打扰。

    问是否需要安排会议。”

    “暂时不必。”

    他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

    呢料蹭过指尖，触感粗粝。”刚回来，杂事多。”

    她点了点头，没多问，侧身让出通道。

    走廊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清晰，规律，敲在水泥地上。

    下楼时，他想起吴陵最后那句话。

    来金陵，喝点。

    轻描淡写的邀约，底下是盘根错节的网。

    总裁喜欢听学生汇报——这话没错。

    那位坐在金陵深处的人，的确对旧日的师生名分有着某种念旧式的偏好。

    长期不露面，名字就会褪色，被更新的面孔、更近的问候覆盖。

    记忆的席位总是有限。

    吉普车停在楼前。

    司机老陈正靠着车门抽烟，看见他出来，赶紧掐了烟蒂拉开车门。

    引擎发动的声音撕破了院里的寂静。

    “回官邸？”

    老陈问。

    “嗯。”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主街。

    街面有些冷清，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缩在墙角，呵出的白气瞬间散进空气里。

    高天赐看着窗外掠过的灰墙和偶尔出现的标语，思绪却已经滑向另一条轨道。

    华北。

    这个地名在他脑子里转了转。

    拿下来之后，棋盘就会彻底变局。

    总裁下野，桂系上台，和谈的桌子会被重新铺上台布。

    那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也是退场的时机。

    撤退不是溃逃，是计算好的转移，像棋手在劣势里保留最后过河的子。

    但眼下，还不到时候。

    布局的线头还没收拢，几处关键的节点仍悬在半空。

    不能出事。

    尤其在这种被人用话架在火上的时候。

    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林荫道。

    官邸的铁门缓缓打开。

    他下车时，闻到厨房飘出的油烟味，混合着院子里残存的草木清气。

    午餐时间到了。

    他迈上台阶，心里那根弦却绷着。

    金陵得去一趟。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得让某些人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得把那些传闻里“无法无天”

    的影子，压回一个“学生”

    该有的、恭敬的轮廓里去。

    活动活动。

    这个词听起来柔软，底下却是硬碰硬的角力。

    进门时，管家迎上来接过外套。

    餐厅里碗筷已经摆好，菜还冒着热气。

    他坐下，拿起筷子，动作却顿了顿。

    窗外，一只鸟掠过光秃的树枝，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短促而干脆，很快消失在屋脊后面。

    汽车停在吉祥路宅院门口时，杨二妮已经快步迎了出来。

    她压低声音凑近道：“家里有客，从长安来的，几位我都认得。”

    高天赐转身对周达吩咐：“你们先回。

    车留下，今日我不去别处了。”

    周达立正应声：“是，长官。”

    陆游将钥匙递上，便随车离去。

    两人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