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有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

    过了几秒，他才抬眼，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黄秘书说笑了。

    你现在的职级，比秘书科长高。

    真要过来，也该是副处的位置。

    何况，”

    他顿了顿，“那个位子，不是谁都能坐的。

    得有东西换。”

    黄涛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牛皮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用指尖摩挲着封皮。”二十件顶好的老物件，字画、瓷器都有，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送到府上。”

    他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另外，张副知府……他掺和了告您状的那件事。”

    高天赐喝茶的动作没停，仿佛听见的只是寻常闲话。

    茶水滚过喉咙，他才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嗒”。”猜到了。”

    他说，“证据呢？金陵那边，是谁在牵头？”

    “金陵那头是谁，我不清楚。”

    黄涛摇头，“但西南这边，一共七个人，名字、碰面的次数、地点，都记在这里。”

    他终于将那个小本子推过桌面。

    高天赐拿起来，翻开。

    纸页很薄，字迹小而密。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黄包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时近时远。

    看完，他合上本子，没有还回去，而是随手放在自己手边。

    “你想来西南总署，我点头。”

    高天赐重新往两只杯子里续上热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你之前的事，我不过问。

    之后你想做什么，自己掂量。”

    黄涛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这次是真的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他忍着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多谢高处座。”

    “东西，晚点让人送到我家里。”

    高天赐说，语气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至于张祥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黄涛离开后，高天赐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街角煤球炉子散出的呛人烟味。

    楼下院子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他想起昨天会议结束后，梁海棠立刻带人扑向万祥醩坊的样子。

    那地方果然已经空了，只剩两个茫然无措的伙计。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日，恐怕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他在找那个背后递刀子的人，而且放了狠话。

    现在，名单有了第一页。

    他关上车窗，将那本牛皮小册子锁进抽屉最底层。

    金属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黄涛走出那栋灰色大楼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贴着皮肤。

    昨夜接到任务时，他对着电话那头争辩过：“这太冒险。

    高天赐不是那么容易取信的人，我的动机根本站不住脚。”

    电话里的声音没什么波澜：“他知道你喜欢什么。

    钱，还有那些旧东西。

    这就够了。”

    “可这不够！”

    黄涛压低嗓子，几乎是在吼，“那是高天赐！他会为了几件古董就让我进西南总署？”

    “他会的。”

    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古董，是名字。

    你把名字给他，他就给你路。”

    黄涛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

    手指有些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灌满胸腔，才勉强压住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寒意。

    任务完成了，第一步。

    但他知道，自己踏进的不是一个职位，而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而他，刚刚亲手把几个名字，递给了织网的人。

    ）

    黄涛记得那天下午，办公室里光线昏暗。

    上级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高天赐那边，你不需要担心。

    他偏好什么，你总该清楚。”

    “钱。

    古玩字画。”

    黄涛顿了顿，“可单凭这些，他真会点头让我去西南？”

    上级笑了，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我们不会让你往火坑里跳。

    你再想想，西南那边折进去的同志，哪个丢了性命？”

    黄涛怔了怔：“难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