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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郑耀先蹲下身,抱住其中一具,肩膀微微抖动。
周围的朋友们低声说着劝慰的话,但谁也没有久留的意思。
这地方太危险,谁知道哪个角落还会不会飞来一颗要命的 ?于是客人们匆匆告辞,各自寻了理由离开。
深更半夜待在这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天边渐渐透出灰白,宅子里依然没有新的动静。
郑耀先大概觉得,那人已经趁乱远走高飞了。
站岗的士兵们隶属宪兵队。
天色微亮时,他们接到新任务:进屋协助清理。
这差事正合他意。
他跟着队伍走进满是焦糊气味的客厅。
郑耀先家底丰厚,两个保险柜绝对装不下所有财物。
若不是身份暴露,他本可以得手得更从容。
三楼他早已摸透,空无一物;二楼和一楼不适合藏匿贵重物品——那么只剩下地下室了。
郑耀先的几名贴身保镖在屋里来回走动,监视着士兵们干活。
不过机会并非没有:此刻他的身份是“自己人”,那些目光更多是在督促他们清扫,而非警惕每一个动作。
他趁人不备,闪身溜向通往地下室的门廊。
入口处守着两个人。
听见脚步声,他们立刻警觉地转头:“干什么的?”
回答他们的是两只突然钳住脖颈的手。
咔嚓两声轻响,两人软软瘫倒。
他将 拖到地下室铁门边。
门旁还有两名守卫,正伸手摸向腰间的枪套——但两道银光抢先一步没入他们的眉心。
他把四具躯体堆到角落,拧开铁门上的锁,推门而入。
里面空间不小。
没有那些不值钱的纸钞,堆满的是沉甸甸的箱子、木匣和裹着绒布的物件。
他扫视一圈,开始将东西一件一件收进随身带来的布袋里。
地下室里只剩下机械的滴答声。
他检查了最后一个连接点,将金属外壳合拢,旋紧螺丝。
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移动,一格,两格,三分钟。
他拍了拍军装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院子里,那个抱着木盒的身影依然凝固在晨光里,像一尊被悲伤浇筑的雕像。
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围在不远处,沉默如同石头。
一个士兵模样的身影从他们视线边缘没人抬头。
两颗黑色的铁疙瘩突然滚落到雕像脚边。
深色外套们猛地转身,瞳孔里映出金属冰冷的光泽——太迟了。
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气浪掀翻了最近的人体。
几乎在同一瞬,机枪的咆哮从院墙拐角炸开, 泼水般扫过那片烟尘弥漫的区域。
一个弹匣打空,金属撞击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别墅里的人冲出来。
有人举枪,有人嘶喊。
就在这时,整座建筑从内部膨胀起来——先是窗户玻璃同时炸成粉末,接着墙壁像纸片般向外鼓胀,最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裹挟着砖石、木屑和无法辨认的碎片,将一切吞没。
烟柱升腾,曾经矗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冒着热气的深坑。
他拐进一条背巷,脱下那身沾满硝烟气味的军装,塞进早就准备好的铁皮桶。
火苗窜起,布料蜷缩成灰。
再走出来时,已是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仿佛刚从某间银行或洋行里踱步而出。
街角早点摊的油锅滋滋作响,他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吃完,摸出铜板放在油腻的木桌上。
黄包车夫拉着他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西式小楼前。
客厅里的电话机是黑色的,听筒冰凉。
他摇动手柄,等待接线。
“哪位?”
那头传来声音。
“高天赐。
请转局座。”
对面停顿了一瞬。”……章台。
局座不在,去了六哥那边。”
他笑起来,声音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那正好。
等他回来,麻烦转告一声,我到金陵了。
有要紧事必须面呈校长,现在家里候着。”
“你真在金陵?”
章台的声音绷紧了,“昨晚的事……”
“昨晚?”
他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进一丝疑惑,“我刚下火车,才进家门。
好了,先这样。”
咔哒。
挂断。
他又摇了一次手柄,这次等了更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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