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腐坏的食物酒水，早已交给李婷处置；剩下的，便都堆积在此，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午后日光里的浮尘。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册子，一页页翻过去。

    数字与名目在眼前流过，渐渐勾勒出不同的脸孔与意图。

    送法币的，名字后面仿佛能看见一抹匆忙又敷衍的笑意——谁都清楚那纸张正急速褪去颜色，不如拿来做个顺水人情，至于接手的是否察觉，不在考量之内。

    他将这些名字在心里轻轻划去。

    另一些则不同。

    玉石温润，黄金沉手，美金或欧元被妥帖地封装。

    这些礼物本身带着重量，也带着审慎的衡量。

    送出它们的人，大约是想让这份“心意”

    能在时光里存留得久一些，连带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也能存留得久一些。

    还有的，是烟，是酒，是熏制的肉类。

    礼不重，情谊却实在，透着某种力所能及的局促。

    他都能想象出那些人备礼时斟酌的模样。

    黄涛与曾诚的进奉，单独放在一侧。

    分量压手，意图也明白。

    一个盯着副处长与军务科长的空缺，另一个，则只想要副处长的椅子。

    两人所求并不重叠，那么，军务科长那个位置，反而空了出来，悬在那里。

    他合上册子，暂时不去想它。

    明日到了办公室，黄涛自然会寻来。

    不能在这里久留。

    白日天光太亮，若周月上来，看见满室东西凭空消失，无法解释。

    她固然可靠，但有些秘密，必须只属于黑夜与绝对的独处。

    他将礼单收进抽屉，锁好，转身下楼。

    午餐已经摆在桌上。

    他安静吃完，擦了擦嘴，对周达吩咐：“去吉祥路。”

    车子驶离。

    那栋别墅现在只住着陆曼一人。

    杨二妮离开后，这里便成了陆曼在西南的据点，或者说，是她认定的家。

    见他到来，她眼里漾开笑意，迎上来时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

    高天赐对周达摆了摆手：“都回吧，明早再来接。”

    “是，师座。”

    周达挺直背脊，行礼，带着卫兵们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铁门合拢的轻响传来。

    楼上房间的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朦。

    陆曼替他脱下外套，挂好，又转身去沏茶。

    她的动作有种居家的流畅。

    晚饭是她下厨做的，几样小菜，味道熟悉。

    两人对坐，碗筷轻碰。

    “二妮她们……去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