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忽然说。

    牢房里静了一瞬。

    “今晚子时，西郊林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名义上你们全家都得吃枪子，行刑的是黄涛。”

    陆又名怔了怔，随即摇头：“枪决？也好，戎马半生，最后落个叛将的名头，倒也痛快。”

    “这名头背上了，往后路才走得顺。”

    高天赐掐灭烟蒂，“老陆，保重。”

    判决当夜，西郊刑场乱得猝不及防。

    黄涛刚举起令旗，林子里就炸开一片枪响。

    乔燕带的人像从地底钻出来似的，火力压得刑场卫兵抬不起头。

    混乱中绳索被割断，二十几个将领连同家眷百余人，被黑压压的人群裹挟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消息传回官邸时，高天赐正对着一只青瓷瓶出神。

    下一秒，瓷器砸在地上的脆响惊得卫兵缩了脖子。

    “乔燕——”

    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却再没下文。

    而此刻的北行路上，马车颠簸摇晃。

    陆又名撩开车帘，看见远处地平线上透出解放区土墙的轮廓。

    林勇早已候在路口，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陆将军，委屈你们了。”

    陆又名喉咙发紧，反手用力回握：“林将军，为救我们这些败军之将，折了那么多弟兄……这份情，陆某不知该怎么还。”

    林勇摆摆手，目光扫过车队里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人活着就好。

    往后，咱们同走一条道。”

    风卷起黄土，模糊了来时的足迹。

    西南官邸里，侍从默默扫净地上的瓷片。

    高天赐站在窗前，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林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这些话不必再提。”

    他移开视线，落在乔燕脸上，语气里掺着无可奈何，“你又动家伙了？”

    乔燕下颌微动，承认道：“处长，那种地方要救人，不用响器不行。

    对方火力很猛，我们拼了一阵，才把我舅舅他们带出来。”

    “你真是……”

    林勇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她鼻尖，“你几时见过处决百来号人，只派十几个行刑队的？那都是安排好的戏码。

    带队的黄涛是自己同志，原计划照老规矩，对空放几枪就走，留出空当让你接人。

    可你到了西南，连当地的联系点都不碰，就自作主张动了手。”

    乔燕的呼吸骤然一滞。”什么？那我们打中的……”

    “现在知道担心了？”

    林勇别过脸，声音发沉，“幸好黄涛带伤脱身了，不然你就亲手送走了我们的同志。

    其余那些，全是西南总署的暗桩。”

    “对不起，处长。”

    乔燕语速快了起来，“我一到就听说舅舅他们要在城外被处决，时间太紧，来不及走程序就策划了行动。”

    一声叹息从林勇胸腔里滚出来。”往后你别参与一线任务了。

    你的性子不合适。

    既然到了京城，就转做内勤吧，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旁边的陆又名点了点头。”乔燕，还不谢谢林将军？这是护着你。

    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做事总是不管不顾，一点也没有女同志该有的细致。

    其实所有步骤，都是和高天赐商量好的。

    我们虽被关在西南总署的地牢里，除了不能出去，吃喝休息都没亏着。

    原本以为高天赐得手之后，我们都没活路，可他没下 。

    条件是他顺利接管西南全部兵权，由他安排人联络你来‘营救’我们。”

    “舅舅你怎么会妥协？”

    乔燕追问，“你手下明明有十几万人。”

    陆又名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某种重负。”高天赐出手太快。

    我召集高级 开会时，他的特种部队冲进来，把我们都按住了。

    接着用王青的三十二师控住指挥部，他的警备师则接管了蓉城警局、剿总、宪兵队……所有带枪的衙门。

    城门落锁，城里 。

    最关键的是，他拿出了当初营救你时、击毙金陵特派员新明上校的照片——是徐副官背着 的。

    交出去，我一样是死路；人为刀俎，我没得选。”

    “可当时救我们的根本不是徐副官，”

    乔燕急道，“是西南商会会长喻仲深！舅舅，你被骗了。”

    “不是被骗。”

    陆又名的声音低了下去，“徐副官本来就是高天赐的人。

    他配合演了那场戏，让人拍下照片，成了扳倒我的铁证。

    从我们被关押、他却受重用开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