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从烟盒里弹出两支烟，先给对方点上，再凑近火苗点燃自己的那支。

    青灰色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可以。

    眼下这儿处处透着兴旺气象，算得上安乐乡。

    价钱合适的话，我去海外当个闲散富家翁也不错。”

    白诸葛笑出声：“老弟倒是爽快。

    那我也直说了——五十亿金圆券，怎么样？”

    高天赐端起茶盏：“来，喝茶。

    咱们聊点别的，这事儿先不提了。”

    白诸葛急忙开口：“天赐兄弟，条件不满意咱们还能商量，何必急着动气？”

    高天赐放下茶杯：“白长官心里明白，金圆券那东西除了扔进炉子生火，还能有什么用处？就算你给我五百亿，也不过是废纸一堆。

    爽快些，我只认美金和黄金，其他什么法币大洋，提都别提。”

    两人僵持许久，白诸葛最终松口：“两千万美金如何？”

    高天赐垂眼转着杯盖，始终不接话。

    漫长的拉锯后，白诸葛压低声音：“天赐，这真是我能给的极限了。

    出发前总裁给了我最高权限——港岛汇丰银行里存着八千万港币和三千万美金，浅水湾别墅地下还埋着二十吨金砖。

    这些全部归你，再多我也无能为力。”

    “再加一千件古董字画。”

    高天赐抬起眼皮，“别拿赝品糊弄我。

    还有，东西不到手，我绝不会离开西南半步。”

    白诸葛立刻点头：“成交！所有财物都在港岛，我亲自陪你去交接。

    黄金藏在浅水湾七号院的地窖，银行保险库钥匙在我这儿。”

    “你守信用，我自然讲规矩。”

    高天赐站起身，“东西到手我立刻走人，这里留给你们折腾。”

    “事不宜迟，明天就动身。”

    白诸葛跟着站起来，“等咱们从港岛回来，你要的一千件古董会直接运进高公馆。

    争取春节前全部了结。”

    高天赐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协议达成后，他转道去了西南总署。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他照常主持了例会，只字未提撤离计划，仿佛这场会议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散会后已是黄昏，黑色轿车拐进陈公馆的铁门。

    陈绍会正陪着新娶的太太在客厅听收音机。

    女人腹部已显隆起，见他进门连忙起身沏茶。

    陈绍会挥挥手让她回避，这才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书房说话。”

    高天赐径直往楼梯走。

    三楼书房的门刚关上，他便开口：“春节前得撤到港岛。

    该处理的事情抓紧办。”

    陈绍会从抽屉取出雪茄盒：“早就备着了。

    财产全换成了金条和美钞，还有一批字画瓷器，就是体积太大不好搬运。”

    “难搬的都送到高公馆。”

    高天赐走到窗前，“我明天先去港岛打前站。

    该送走的人尽快送走，这地方以后跟咱们没关系了。”

    夜色渐深时，陈绍会指挥佣人将十几口樟木箱搬进轿车后备箱。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高天赐又去了林玲住处简短交代几句，最后驶向公主街尽头那栋小洋楼。

    院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迎到车前，女孩怀里还抱着半旧的布娃娃。

    妇人搓着手笑道：“高先生快进屋坐，晚饭还热着呢。”

    高天赐站在玄关阴影里摆了摆手：“嫂子别张罗，我说几句话就走。”

    贾扬的目光扫过客厅里其余几人，最后落在高天赐脸上。”去二楼书房谈。”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高天赐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跟着那中年女人踏上楼梯。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书房门关上后，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得昏暗。

    邵文光的遗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把能变卖的都整理好，”

    高天赐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春节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 。”

    贾扬怔了怔，眉毛微微挑起：“高兄弟，西南现在不是被你管得挺太平么？出什么事了？要打仗了？”

    “对。”

    高天赐回答得很简短，“所以我得走。

    答应过老邵的事，我不会忘。”

    女人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那往后我们母子三个，可就全指望天赐兄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