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走的，家人已在那边安顿好；想留下的，祝各位前程顺遂。”

    郭兵立刻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我跟您走。”

    他说得很快，像怕被人打断。

    王青紧接着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某道旧划痕。

    几个年轻些的 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掌心交错的纹路。

    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边馄饨摊的炉火映亮半幅布幌子，葱油香混着晚风飘过来。

    他在张萍住的巷口停车，让随行的人先回去。

    楼道里飘着煤球炉的余味，三楼那扇绿漆门虚掩着。

    屋里比上次来时多了个相框，黑白的老人像摆在五斗柜上。

    张萍给他递茶时手腕有些抖，瓷杯底在玻璃台面上磕出轻响。

    “要搬去南边了。”

    他接过茶杯，热气扑在指尖，“你们怎么打算？”

    “我跟你。”

    张萍答得没有犹豫，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个藤箱。

    她婆婆坐在藤椅里织毛线，竹针碰撞的节奏慢下来，最后停在半空中。

    “我这把年纪……”

    老人望着窗外晾衣绳上晃动的衬衫，“根都扎在这片土里了。”

    他点点头。

    衣柜合页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张萍把几件旗袍叠进箱底，丝绸摩擦的窸窣声像雨打树叶。

    临走时他在门边停了停，从内袋取出个牛皮纸信封压在相框下。

    另一处公寓在城北。

    陈蕊开门时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头洇出深色水痕。

    收音机里正唱着小调，她伸手拧小了音量，旋钮发出咔哒轻响。

    同样的问话在这里得到不同的沉默。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上剥落的油漆片。

    远处有电车铃铛声飘进来，又渐渐远去。

    “到了那边……还是这样？”

    她没回头。

    “我能给的只有这些。”

    热水壶在炉子上突然尖啸起来。

    她转身时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如果我不走呢？”

    他走到玄关拿起帽子，呢料边缘被手指压出浅浅的凹痕。”你不会有事。”

    门锁弹回原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他走到二楼时熄灭了，黑暗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陪着往下走。

    陈蕊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刘全来信了。

    他说不介意我们之间的事，想堂堂正正娶我进门。

    所以我打算留下……对不起。”

    高天赐沉默片刻才开口：“你确定他是真心不计较，还是只为了说句漂亮话？”

    她叹了口气：“大概报恩的心思多过情意吧。

    可我心里一直有他。

    既然他肯娶，我就愿意嫁。

    哪怕只是表面功夫，至少往后我算有根有底的人，不至于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有。”

    “随你吧。”

    高天赐站起身，“要是哪天过不下去了，记得来港岛找我。

    保你衣食无忧总还做得到。”

    陈蕊却摇头：“我不会再找你了。

    今天你让我选，我选了。

    往后是好是坏，我都自己担着。

    其实很感激你——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还特地来问我这么个普通人的意思。

    但你是做大事的，而我只想要个家，有个丈夫，再养两个孩子，就够了。”

    他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尊重选择这件事，他向来做得干脆。

    其他该安排的人都已转移，只剩刘二妹——当初带她离开那个地方时答应过，给她全家新的身份。

    如今她在西南有了自己的住处，白天去林玲家帮佣，日子倒也安稳。

    从陈蕊那儿出来，夜色已深。

    高天赐驱车到了刘二妹家楼下，叩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门开了，她穿着睡衣站在昏暗中，脸上没有惊讶，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怎么这么晚？”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气味。

    高天赐踏进门厅，先问：“孩子都睡了？”

    “早睡熟了。”

    她关上门，插销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有些事总要在谈正事前先处理完。

    刘二妹始终顺从，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高天赐才枕着手臂开口：“我要撤去港岛了。

    你跟不跟我走？”

    她侧过脸，发丝散在枕头上：“不去了。

    傍晚林姐问过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