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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沈兄,往后这西南的安宁,就要辛苦你来守着了。
担子不轻。”
沈耀祖脚跟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愚兄必不负所托,沿着贤弟走过的路,竭尽全力,至死方休。”
高天赐逐一与送行的人握手,动作不快,每一次停顿都仿佛带着重量。
周月悄步上前,将两个空玻璃瓶递到他手中。
他接过,转身走向站台旁一片 的空地。
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前夜雨后的湿润。
他蹲下身,徒手抓起几把,泥土从指缝间簌簌漏下,被他仔细地装入其中一个瓶子,压实。
接着,他走到不远处一条漂着浮萍的溪沟边,俯身舀起一瓶浑浊的溪水。
快门声顿时响成一片,闪光灯的白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站直身体,举起那一瓶土、一瓶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起初有些低哑,渐渐变得清晰:
“我走了,轻轻的,就像我来时一样。
挥一挥手,连天边的云彩也不惊动。
河边垂柳的影子,落在夕阳里,美得像新嫁娘……水波摇碎的倒影,一直荡到我心里去。
水底软泥间,水草悠悠地晃,若是能化进这河水的柔波,我情愿就做那样一根草。
榆树荫下那汪水,不是泉水,是天上落下的虹,碎在浮萍底下,沉着一个彩虹似的梦。
去找梦吗?撑一支长竿,往草色更深处去,载满一船星子的光,在那片光里纵声歌唱……可我唱不出声。
离别是无声的曲子,连夏天的虫子都静了。
静默,是此刻的西南。
我悄悄地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
袖摆轻拂,什么也不带走。”
念罢,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补了一句:“保重……我爱的这片土地。”
他抬手,用指节迅速抹过眼角,随即望向铁道延伸的远方。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复杂,像化不开的浓墨,又像漾着水光。
所有镜头都贪婪地捕捉着这个瞬间。
然后,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牵起周月的手,径直朝车站里走去。
曾诚和周达立刻带人跟上。
专列早已等候在此,车厢里还有别的乘客,但行程将以他的时间为准。
站台上最后涌入的,都是些穿着体面制服的官员。
在车厢门口,他又一次与众人握手道别,指尖冰凉。
登上列车,车门合拢。
不久,沉重的汽笛声撕裂空气,车轮与铁轨开始摩擦,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站台、人群、西南的天空,缓缓向后移动,越来越快,最终缩成模糊的色块,消失在视野尽头。
一个时代,随着铁轨的震动,被正式留在了身后。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月看着他靠在窗边的侧影,轻声问:“心里不好受?”
高天赐摸出一支烟,火柴划亮的光短暂地映亮他的下颌。
他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吐出来。”是有些空落落的。
待了好些年,好的坏的,都刻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曾诚凑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咧开嘴:“处座,您这岁数,路才刚开头。
这地方太小,容不下真龙。
咱们换个码头,照样能搅动风云。”
高天赐嘴角弯了弯,烟雾后的眼神有些飘忽。”到了那边,给你说门亲事。”
曾诚眼睛一亮,搓着手笑:“那可太谢处座了!属下混了半辈子,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混上,实在丢人。
到了港岛,是得赶紧安个家。”
“在那边,钱是胆。”
高天赐弹了弹烟灰,“过去了就使劲挣。
那地方眼下比这儿乱得多,乱,就有的是缝隙钻。”
曾诚嘿嘿笑着,身子往前倾了倾:“跟着您,我还怕捞不着油水?从见您第一面起,我就认准了,踏着您的脚印走,准错不了。”
列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
穿制服的列车长不时躬身进来,茶水、点心、水果,流水般送进这节车厢,堆满了小桌。
这是为他特备的专列,一切以他的舒适为准。
窗外,陌生的田野和山峦开始掠过,越来越快,将过往的一切远远抛离。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有规律的咔嗒声。
窗外掠过的景色从北方的平原逐渐染上南方的青绿,高天赐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不断后退的电线杆上。
车厢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皮革座椅经年累积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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