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吹开茶汤表面的浮叶，啜饮一口，“巧了，我在蒙大拿也有投资，地点在尤他镇附近。

    倒是想问问，咱们这华人联合会，如今具体是怎样的光景？”

    张诚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地叙述起来：“联合会最早是我祖父创立的。

    他原是清廷办洋务的官员，后来眼见局势无望，便带着家产渡海到了 。

    因为通晓英文，他成了这里最早站稳脚跟的一批人。

    但独木难成林，一个人再能干，也免不了受排挤欺负。

    于是他在各地报纸上登了消息，想把散落的华人聚到一起。

    信件从各州雪片似的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祖父把生意交给我父亲后，父亲便一个州一个州地走，去见那些写信来的同乡。

    每到一个地方，就从当地华人里选出最有能力的一位，请他做分会的负责人。

    目的很简单，不过是让飘零在外的人能彼此照应，少受些欺辱。

    如今我们在这里的处境，诸位都清楚。

    普通人谋生艰难，新来的往往被诓去矿山做苦工，或者干些见不得光的活计。

    女子的命运……更不必提。

    所以各家生意招人时，都会尽量先考虑同乡。”

    他转向坐在主位的高天赐，语气诚恳：“听说高先生手上有几万人的用工需求，我们冒昧来访，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多给老乡们一些机会。

    有口饭吃，有个落脚处，比什么都强。

    联合会里现在有从政的、有在军队的、也有经商的，往后彼此需要帮衬的地方，总能找到门路。”

    高天赐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我今日刚签下八万英亩地的契约，接下来便是大兴土木。

    老乡若想找活干，工地可以先收着。

    等厂区盖好了，愿意留下的都能转成正式工人。

    能帮的我自然帮，反正工钱总要发出去，给谁不是给。”

    一旁的郭啸天立刻接话：“高先生，这工程能否交给我来做？我家在布鲁克林做地产，有自己的建筑公司。”

    高天赐抬起眼看他，语气没什么波澜：“这事本可以商量。

    但我之前不知有你们，已经和西雅图的红利建筑公司有过约定。

    现在的天赐大厦就是他们造的，他们接过大项目，在本地也有根基。

    你若在这儿没有铺垫，恐怕难有胜算。”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在曼哈顿的总部也会设立地产公司，日后招标时你可以来试试。

    我们不会自己养大批工人，你的公司规模如何？有没有建过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楼？这些都会是考量的依据。”

    周浩云在一旁插了一句：“红利建筑我知道。

    我住的别墅区就是他们开发的，办公室也租在他们盖的大厦里。”

    张诚又转向另一个话题：“高先生，您厂里出的武器……不知我们能否代为销售？我家做矿产生意，和境外一些小国有些往来。”

    高天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这儿没有意见。

    但关键在防务部和军方——不是我想卖到哪里就能卖到哪里的。

    我和军方的协议是，产品由他们收购，再由他们转售。”

    张诚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这倒也是。

    如今所有兵工厂的货都得经军方的手。

    不过听说法案可能要改，以后或许允许企业自销。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生产一批不带编号的？这事不止一家在做，别的厂子私下里也流出不少无号的货，最后都进了地下市场。”

    高天赐摆了摆手。”眼下我还没法考虑这个。”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身份是个问题。

    我不是这儿的人，踩过了线，他们可不会给我留什么情面。”

    谈话持续了超过一个钟头。

    空气里飘着咖啡冷却后的微酸气味。

    话头绕来绕去，名义上是替同乡们争取些好处，可字里行间透出的，终究是各家盘算着如何往自己口袋里多装些东西。

    起初那几句关于故土艰难的叹息，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再没人提起。

    送走客人，高天赐转身去了安博那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安博一抬眼看见他，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迎到门口。”老板，”

    他侧身让开通道，“有事您让秘书传个话就行，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高天赐没接这话茬，径直走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安博。

    安博赶忙接住，又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凑近，先给高天赐点上，才就着那簇火点燃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