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真拽走陈雪茹时，那姑娘回头望了一眼，门缝里的光随着她的离去被掐成细线，最终彻底消失。

    布袋搁在枕边，压出凹陷的轮廓。

    高天赐没躺下，手指在袋口粗糙的纹路上摩挲。

    窗外传来远处犬吠，一声，两声，碎在夜风里。

    箱子与铜锁都是旧物。

    他将它们收进储物空间，这才仔细打量那几件厚实的棉衣棉裤与棉鞋。

    换上身后竟意外合衬，颇有几分早年进步青年的模样——中山装挺括，头发向后梳得齐整，倒让人想起许文强那副派头。

    寒意侵不了他。

    修为到了这般境地，早已不惧冷暖。

    天未破晓，房门被轻轻推开，他也随之睁眼。

    陈雪茹挨到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高大哥，该动身了。

    再耽搁天就亮了。”

    他感知到只有她一人，便伸手将人揽近。

    陈雪茹也不推拒，唇角弯了弯，却仍提醒：“路上时间还长呢……离开了这儿，往后多的是机会。”

    他只得起身。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徐家宅院。

    北地的冬夜真是冻人，靴子踩进积雪里，咯吱咯吱的响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冷么？”

    他问。

    “惯了。”

    陈雪茹摇头，反问道，“高大哥你觉得冷？”

    “不怕冷，是怕你冻着。”

    他顿了顿，“你住哪一片？”

    “大前门，芝麻胡同。

    铺子临着前街，叫陈氏丝绸店——不过回去我就改招牌，换成‘雪茹丝绸店’。”

    他怔了怔：“那儿不就是正阳门一带？”

    陈雪茹笑了：“对呀，正阳门就是大前门。

    老北京人都管正阳楼叫前门楼子。”

    他摇头苦笑：“我一直当是两个地方。”

    “常事。”

    她语气温和，“高大哥没在京城长住过，不清楚不奇怪。

    待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才到公路边。

    两人在站牌下等车。

    他忽然问：“身上带钱了么？我带的票子在这儿用不了。”

    “有十几块，上次出门剩的。”

    陈雪茹马上接话，“先回我那儿，我藏了两百多私房，你拿去用。”

    “不必。”

    他笑了笑，“我从不使女人的钱。

    待会找银行兑一万港币就行。”

    “最好先找人打听清楚。”

    她提醒，“这儿规矩不一样，贸然去换那么大数目，怕会惹麻烦。”

    他沉吟片刻，笑意里带点自嘲：“还真没适应过来。

    兑点钱也能出事？”

    “你那可不是‘一点’。”

    陈雪茹压低声音，“一万港币抵四万多人民币呢。

    高大哥你知道现在京城工人月薪多少？最低十三块五，最高不过九十九——还不能过百。

    寻常人家也就二三十块。

    四万块，得是多大一笔？没介绍信，银行哪敢给你换。”

    他摸出烟点上：“十几块能顶什么用？”

    “够一家好几口撑一个月了。”

    又说了会儿话，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了。

    这车老得像是从博物馆里开出来的，搁往后年代，恐怕能换辆奔驰。

    上车后陈雪茹掏了两毛钱买票——一人一毛。

    车上有生人，他便不再多问，只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约四十分钟，大前门到了。

    随她下车，站在晨光稀薄的街口，他第一次看清这座城的模样。

    街道两侧的墙面上糊满了崭新的标语，墨迹在晨光里泛着潮气。

    这景象与荧幕上的演绎截然不同，砖瓦间蒸腾着老北平特有的地气，仿佛拐角就能撞见某位青史留名的人物。

    陈雪茹边走边指点，行至一处紧闭的铺面前，她停住脚步：“瞧见那匾额了么？陈记绸缎庄。

    我家铺子。

    巷子穿过去，后头连着芝麻胡同。”

    高天赐随她拐进胡同。

    他目光扫过两侧青灰的院墙，这个年代里，这样的院落挤挤挨挨连成片。

    那些耸起的楼房是富户的居所，可谁又想得到，往后年月里，真正金贵的反倒是这些方方正正的院子呢？到了陈家门前，他站定：“地方我记下了。

    还有些事要办，回头再来寻你。”

    “成。”

    陈雪茹应道，“我正好拾掇拾掇家里，也跟我爹通个气。”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