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什么，“大前门街道办怎么走？”

    “从这儿直穿出去，右拐就是。”

    他点点头，转身按她指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望见一处院门，墙上并排钉着三块木牌：

    大前门街道办事处

    大前门派出所

    大前门人民武装部

    原来都在这儿。

    门口有岗哨，见他走近便抬手拦住：“同志，您找谁？”

    那声“同志”

    让他耳根微微一顿，随即答道：“找街道办陆曼副主任。”

    哨兵打量他两眼，朝里指了指：“正面那栋楼，三楼右转，门上有标识。”

    道过谢，他走进院子。

    右手边是派出所，左手边是武装部，正对着的灰砖楼便是办事处。

    楼梯间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上到三楼右转，还没顾得上看门牌，一扇门忽然开了，里头走出个端着搪瓷杯的人。

    四目相对，空气凝了片刻。

    对方猛地将他拽进屋里，门板“咔哒”

    合上。

    正是陆曼。

    她胸口起伏着，声音压得极低：“你也忒大胆了！就这么大摇大摆闯到这儿来？”

    他伸手将她揽近，低笑：“名义上，我可是你那位长年驻外的丈夫。

    来这儿不是正合适？”

    陆曼怔了怔，忽然笑出声：“瞧我这记性。

    上头是给办过一张结婚证，名字写的是高天，为了给孩子落户口用的——”

    她抬眼看他，“该不会就是你吧？”

    “除了我还能是谁。”

    他拇指蹭过她手背，“听说，是个小子？”

    “嗯，取名高念。”

    她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念想的念。

    我这就去请假，带你回家认认门。

    眼下就我爹妈在帮着照看。”

    “我待不久，得先去办正事。”

    他松开手，“晚上再去你那儿。

    把地址告诉我就行。”

    “也好。

    就知道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她抿嘴，“胭脂胡同，十九号院后院。

    认得路么？”

    “小瞧人。”

    他嘴角扬了扬，“这四九城还能难倒我？对了，龙放将军住哪儿你可晓得？我的户口页还在他那儿，得取回来，免得节外生枝。”

    陆曼摇头：“那种人物，我哪儿清楚住处。

    不过留过一个电话，看区号，像是西城那片机关大院里的。”

    高天赐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林勇之前给过我一个号码，他常跑港岛那边，只是我总抽不出空，年前才碰上面。

    正好你这儿有电话，帮我拨过去吧。”

    陆曼翻开那本边缘磨得发白的通讯录，找到对应的数字，握住黑色听筒摇动转盘。

    线路接通后，她对总机报出一串数字：“麻烦转六九三三。”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嗡鸣，接着是一个女声：“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想找龙放将军。”

    “将军去单位了，这里是住宅电话。

    您需要他办公室的号码吗？”

    陆曼转头看了高天赐一眼，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我不清楚他单位的号码。

    您方便告诉我吗？”

    “请问您是哪位？我可以代为转达。”

    “我是大前门街道办的副主任陆曼。

    麻烦您告诉他，我丈夫回来了。

    这样说他就明白了。

    我等您的回音？”

    “好的，我会原话转告。”

    电话挂断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陆曼放下听筒，对站在窗边的男人说：“人不在家，去上班了。

    应该很快会回电话。”

    不到五分钟，铃声就响了起来。

    陆曼接起听了几句，将听筒递过去。

    高天赐接过时，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

    “喂，您好。”

    听筒里传来爽朗的笑声：“高董事长啊！您这位贵客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接待嘛。

    这样，我已经让警卫员开车去大前门接您了。

    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在这里等着，中午可得好好喝两杯。”

    高天赐嘴角扬起，“行，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他看向正在整理桌面上文件的女人，“这下可惊动几位老人家了。”

    陆曼把钢笔插回墨水瓶，“你的面子向来不小。”

    “我的面子大，对你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