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胡同口停下。

    他独自下了车，走到车尾，像是从后备箱里，实则从旁人看不见的某处，依次取出几样东西：一刀肥瘦相间的猪肉，估摸着有十斤重；两只被草绳捆了脚、还在扑腾的母鸡；一篮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鸡蛋，也是十斤光景。

    他提着这些东西，走进了胡同深处。

    青砖墙泛着潮气，墙角生着墨绿的苔藓。

    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他停住脚步，抬手叩响了门环。

    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后露出一张少女的脸，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眼神里带着审视，像只警惕的幼兽。”找谁？”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了看门楣，又看了看她。”我找侯举。

    别人都叫他破烂侯。”

    少女摇了摇头，头发跟着轻轻晃动。”不在。”

    “去哪儿了？”

    她的目光掠过他，投向胡同里那辆显眼的汽车，沉默了一下，才吐出三个字：“牢里呢。”

    他明显顿住了。”……坐牢了？你是？”

    “他女儿。

    侯素鹅。”

    他仔细看了看这女孩，名字对上了，只是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小单薄。”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带了点吃的过来看看。

    家里就你一个？平时怎么过活？”

    “乡下外婆有时会来。”

    女孩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手里提着的肉和鸡吸引。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来，搭把手，把东西拿进去吧。

    你父亲……因为什么事进去的？要多久？”

    “他点了人家的房子。”

    侯素鹅说着，已经伸手来接那篮鸡蛋，“判了三年，已

    东西不少，一样样往屋里搬。

    女孩起初那点戒备，在实实在在的肉食面前，似乎消散了不少。

    动静引来了左邻右舍，几个街坊探头探脑，又热心地过来帮忙搬运，眼神却不住地往这位陌生的来客和他那辆气派的车子上瞟。

    有人认出了车，试探着搭话：“这位同志，您认得这家人？”

    他笑了笑，将一袋白面扛进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认得，能送这些来？可惜，听说人不在家。”

    东西安置妥当，他没多停留，跟女孩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车子再次发动，驶出了胭脂胡同。

    下一处是顺子胡同。

    车在一座更显齐整的院落前停下。

    他如法炮制，从车里取出几乎相同分量的肉、鸡、蛋、油、米面、香肠和鱼，唯独多添了两瓶用旧报纸包着的酒。

    叩响门环。

    这次门开得快些。

    门后站着个面色沉肃的男人，正是关鹏。

    对方见到他，先是一怔，随即，那仿佛石刻般的脸上竟绽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吐出个旧日的称呼：“西南王。”

    他摆摆手，将一瓶酒递过去：“早不是了，叫高先生就行。

    路过，带点东西给你。

    来，帮忙。”

    两人无言，却默契地将车上的物什一一搬进院里。

    十斤猪肉，两只活鸡，十斤鸡蛋，十斤牛肉，十斤菜油，五十斤白面，五十斤大米，十斤香肠，五条刮净了鳞的鱼。

    最后，他才提着剩下那瓶酒，跟着关鹏进了屋。

    屋里陈设简单。

    关鹏扫了一眼地上堆满的吃食，目光落在那酒瓶上：“这年月，弄到这么多油腥可不容易。

    酒倒是能见着，不便宜。”

    他在一张木椅上坐下，将酒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瓶身：“白天跟几位老前辈聚了聚，临走送了我几箱，说是……以前存的。”

    关鹏拿起那瓶酒，对着光看了看模糊的标签，哼了一声：“送了几箱，到我这儿就只剩一瓶？你这朋友，交得可有点算计。”

    他闻言，反而笑了，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一次给完了，下回我来，还能找什么由头？”

    关鹏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先坐，我去弄点吃的。”

    高天赐摆摆手：“别忙，我回家吃。”

    “回家？”

    关鹏顿了顿，“什刹海那边？”

    “早不是了。”

    高天赐摇头，“那地方我已经处理干净。”

    关鹏抬眼看他：“怎么处理的？”

    高天赐嘴角浮起一丝笑：“背叛我的人，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关鹏叹了口气：“之前铁子还来找过我，我也去看过。

    可那事两边都情愿，上面也点头，咱们插不上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