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进汽车，在街坊们张望的目光里驶出胡同。

    孩子第一次坐车，兴奋地扒着窗玻璃，咿咿呀呀地伸手想抓面前转动的圆盘。

    陆曼握住那只小手，笑道：“等你长大了，让爸爸也给你弄辆车。”

    “还用特意买么？”

    他嘴角微扬，“你爸爸我别的不敢说，车轮子倒是多得是。”

    孩子听不懂，只是看见大人们都在笑，便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在天赐府门前停下。

    钥匙 锁孔，门轴转动时发出绵长的吱呀声。

    众人踏进院落，他反手合上门扇，陪着他们在空阔的庭院里慢慢踱步。

    风穿过回廊，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卷起地上几片早落的枯叶。

    陆云生打量着门前的石兽与朱漆大门，问道：“这宅院占地多少？”

    高天赐指向檐下褪色的匾额痕迹：“原是公爵府，前后九重院落。

    从前厅走到后花园，得耗上半个时辰。”

    “里头怎空荡荡的？”

    “家具全是老物件。”

    高天赐推开吱呀作响的隔扇门，“三套明代样式，其余是清代工匠的手笔，我都收进库房了。”

    陆云生摇头：“收着做什么？就该摆在这儿。

    整座宅子连砖瓦都是古董，当个活着的博物馆才好。”

    “我也想过。”

    高天赐踩过积尘的青砖，“可我常年不在，万一被人摸进来，少件插屏或瓷瓶，损失可就补不回了。”

    老人笑起来：“如今是新世道，夜里不锁门、路上丢钱也没人捡，哪还有贼？”

    “爸，书里写的哪能全信？”

    高天赐压低声音，“派出所哪天不清闲？您家没遭过事，一是旁人不知底细，二是大院人来人往——真要独门独院摆满宝贝，早被搬空了。”

    燕青从廊下转出来，手里攥着铜钥匙：“别听老头子的。

    他出门从不落锁，钱匣子就搁明面上。

    要不是我天天守着，这个家早被掏成空壳。

    读书读迂了！这么大的宅子，若真摆满贵重物件，怕连梁柱都要被人拆去。”

    高天赐望向空阔的正堂：“我打算订几套新家具。”

    陆云生叹气：“那就失了味道。

    四合院得配老家具才够韵味——你不是有公职吗？调两个卫兵守着便是。”

    “暂且低调些好。”

    高天赐转身往门外走，“我平日住胭脂胡同那边，这儿太招眼。”

    孩子却在庭院里跑得欢，足足转悠个把时辰才肯离开。

    原本要在外头用饭，丈母娘却执意回小院亲手做饭。

    饭后，高天赐挨着陆曼坐下：“前门大街有家叫福满堂的铺子，掌柜是南方人。

    另有个娄氏轧钢厂，你可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