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搓着手解释，“舍不得卖，就这么空着。”

    高天赐环视四周，砖缝里钻出枯草，石阶生了青苔。

    他点头道：“地方合用。

    今夜货到，明早你来点数。

    记住——别留人。”

    交易的法子是他定的。

    两人各持对方院门的钥匙，货与钱分置两处，不必照面。”干净。”

    郝仁递来钥匙时，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串铜匙已经磨得发亮。

    更早些时候，烤鸭的焦香从便宜坊的炉子里飘出来。

    一百只鸭子用油纸包好，叠进车厢时，油脂渗过纸背，在皮座上留下圆圆的印子。

    高天赐付钱爽快，崭新钞票捻开时带着印刷厂的气味。

    郝仁垂眼收钱，没问姓名，只说了自己的：“郝仁。”

    仿佛这名字能添几分担保。

    车驶离闹市，拐进僻静巷弄。

    高天赐停车，将所有纸包收进那处只有他能进出的地方——那里头时间凝着，食物放进去什么样，取出来还是什么样。

    回到四合院门前，他才重新取出两包。

    油纸温着，隔着布料传到掌心。

    屋里饭菜已摆好。

    陆曼接过烤鸭时指尖蹭到油渍，笑着问：“怎么想起买这个？”

    他把儿子抱过来，小人儿的脸蛋贴着下巴，软乎乎的。”中午尝着好，”

    他嗅着孩子身上的奶香，“就带些回来给你们。”

    席间岳父多喝了两杯，眼眶泛红地抱着外孙回屋，把夜晚留给年轻人。

    夜深后，陆曼在他臂弯里睡熟。

    呼吸匀长，睫毛在颊上投下细影。

    他轻轻抽身，掩门落锁。

    车在空荡的街上滑行，轮胎压过落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现在货已安置妥当。

    他回到自家院中，闩上门。

    卧房里传来妻子翻身的窸窣，接着又归于平静。

    他脱去外衣躺下，被褥还留着她的体温。

    窗外远远传来一声犬吠，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明天下午两点，三进院子的石桌上会多出一个布包。

    里头的东西，够换回另一把钥匙，和一场两不相欠的清账。

    晨光漫过窗棂时，他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

    昨日的种种仿佛从未发生，时间严丝合缝地接续上了。

    郝仁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刚蒙蒙亮。

    这位便宜坊的掌柜起初还带着几分犹疑，可门轴转动后，院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