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办成了——他吸了口凉气，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一股热流冲散。

    果然是高人的做派，言出必行。

    他不敢耽搁，立刻招呼人手：今天要用的鸭子先挑出来，余下的全都运往城外农场的棚舍。

    这些活物一天可消耗不完，还得过秤、计价。

    但他不晓得，另一头的高天赐手里早就攥着分毫不差的数目——那是某种超越人力的核准，比任何算盘和秤杆都来得精确。

    整个上午，高天赐都没迈出家门。

    孩子在怀里咿呀，他陪着玩。

    日头爬到正中，陆云生和陆曼先后推门进来。

    自从他住下，陆曼再没在单位食堂凑合过。

    家里的饭菜滋味足，更重要的是，桌边围坐的暖意比什么都实在。

    饭后，他开车送陆曼去街道办，接着便转向便宜坊附近的那处宅子。

    离约定的时候还早，可郝仁已经候着了。

    一见车影，掌柜就拱起手迎上来：“您来了。

    货都对得上，斤两也核过了。”

    “往后不必费这个工夫。”

    高天赐摆摆手，“我这边有准数，重量上从不出岔子。”

    两张单子对在一起。

    郝仁扫了一眼就笑起来：“差不到十斤，情理之中。”

    他引着客人往堂屋走。

    屋里并排摆着六只木箱，盖子一掀，里头叠着些旧物，还有几层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黄鱼。”您掌眼。

    要金子还是要这些老物件，都行。

    若是有多，便抵下次的账。”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两人就耗在了这些箱笼前。

    一件件拿起来端详，估个价，双方点头就记下一笔。

    可六只箱子清空，数目还是对不上——那些活禽活畜的价码不低。

    鸡算两块，鸭算三块，五千只便是五块一只，两千只就得一万。

    猪按八毛五一斤，一头约莫三百斤，二百头便是五万上下。

    牛更沉，一斤五毛，千来斤的体格，五十头又是两万五。

    统共八万五千的窟窿，这几箱古物根本填不平。

    最后还是添上那些小黄鱼才勉强够数。

    多出来的一百根，郝仁没往回拿：“留着吧，算下次的定金。

    眼下别的都不缺，就缺鸭子。

    铺子里一天得耗上两百只，这回的两千只撑不了几天。

    您看……这周五夜里，能不能再备一万只？若一时凑不齐，五千、两千也成。

    家里古董是没了，但小黄鱼还有些。

    这几日我也去寻摸些老物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倒是家里还有一套祖传的家具。

    听老辈讲，祖上在隋朝当过差，这东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

    金丝楠木的料子，打明朝起就没再让人睡过，保管得仔细。

    您也明白，那是皇家的东西，露了馅要掉脑袋，所以一直藏着。”

    高天赐沉吟片刻后应道：“行，就定在周五入夜后，照旧日的法子碰头。

    至于那套传闻中的金丝楠木器物，我确实想亲眼瞧瞧。”

    郝仁抬腕瞥了眼表盘：“眼下怕是抽不开身了，馆子里马上要来客。

    不如明日下午一点整，我在店门外候着，咱们驾车过去看那套东西。”

    “成，明日午后我来接你。”

    高天赐颔首道，“你先去张罗生意，这儿交给我便是。”

    郝仁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他本打算将那些物件全数留下，未料对方并未胡乱压价，竟是照着市面上的行情折算。

    余下的一百枚小金锭，索性充作下一回的定金罢。

    家中那套老家具，若真劈了当柴烧未免可惜，可也不敢轻易示人——那可是从前宫里流出来的物件，平日还得仔细养护着。

    不如转手卖了，既能换些实用的东西回来，也能借机结交这位显贵人物。

    待那身影消失在巷口，高天赐将六箱珍品收妥。

    他忽然觉得积攒财富似乎并非难事，是否太过轻易了些？这些物件搁在几十年后会是何等天价，世人皆心知肚明。

    但他并不打算变卖——他要建一座私人藏馆，让它们代代相传。

    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衰老，更不会死去。

    既无死亡，又何须传承？一切都会永远属于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一个人。

    他噙着笑意锁好门扉，驾车驶入暮色之中。

    次日醒来时日头已高，他慢悠悠用过午膳，准时在一点整将车停在便宜坊的招牌下。

    郝仁早已在石阶前等候，不待招呼便拉开车门坐进来：“往通州永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