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夜虫鸣叫。

    没有别的生命迹象。

    大门上的铜锁“咔哒”

    一声扣紧。

    引擎发动，车灯撕开村口的夜幕。

    没驶出多远，便看见一个踽踽独行的身影。

    他放缓车速，摇下车窗，夜风灌了进来。”上来。”

    郝仁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坐进副驾。”领导，事情……？”

    “晚上处理。”

    高天赐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车身微微颠簸，“白天太显眼。

    回去就安排。”

    郝仁搓了搓手，似乎想驱散寒意：“大队里管得严，白天黑夜都有人转悠，大宗物件想出去，不容易。

    不过您那车……”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高天赐没接话，只是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

    橙红的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烟草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混合着皮革和尘土的味道。

    一个多钟头，就在这沉默与零星几句闲谈中滑过。

    车停在便宜坊后巷，郝仁下车，身影没入招牌下昏黄的光晕里。

    他调转车头，驶向归途。

    家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门栓落下，发出清晰的脆响。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这里没有黑夜白昼之分，光线恒定而柔和。

    意识扫过那些无形的仓廪：禽类扑翅的声音隔着屏障传来，数量早已达标；油脂的厚重气息仿佛能穿透空间，积累已远超所需；花生与瓜子的干燥香气隐隐浮动，都是这片土地自身的产出。

    唯独还差一些羽翼丰满的活物，不过时间充裕，算不得问题。

    这个月，或许可以暂缓供应那种禽类。

    他想起海峡对岸那座城市的口味偏好，他们更钟情于另一种家禽，几乎到了无它不欢的地步。

    检查完毕，一个念头升起。

    叶婉很快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步履轻快地走近，开始履行她的职责。

    几个时辰在无声的侍奉与承受中流逝。

    末了，他开口道：“往后，去庄园里挑个房间住下。

    别处……时光流逝的痕迹，会更明显些。”

    叶婉立刻点头，声音很轻：“嗯，记下了。

    多谢您……辉辉，他还好吗？”

    “很好。”

    他的语气平淡却笃定，“既是我高天赐的血脉，这世上最好的，自然都是他的。

    无人能给他委屈受。”

    在那片独特的空间里又停留片刻，他便离开了。

    接下去的几个白昼，他按时回到那栋宅子歇息。

    天色一亮，便领着陈雪茹，或是徐慧真，去巡视那些登记在他名下的产业。

    许多处所，他甚至未曾仔细打量过。

    这几日既然无其他要务，便每日带着人逐一检视。

    当然，检视之余，也免不了在那些空旷的房间里，做些白日里方能尽兴的私密事。

    周五的夜色渐深。

    陆曼在他身旁沉沉睡去，呼吸平稳，面容舒展。

    他悄然起身，锁好卧室的门。

    再次来到便宜坊的后院，木门开合，发出“吱呀”

    的 。

    他静立院中，感知如水波般扩散。

    无人。

    前院的厢房，很快被一排排齐腰高的铁桶占据。

    桶身冰凉沉重，每一只都封存着五百斤澄澈的油脂。

    整整二十桶，沉默地列队。

    接着是西厢房，麻袋堆积如山，几乎顶到房梁。

    每一袋都鼓胀饱满，散发出花生特有的、带着泥土气的干果香。

    一百袋，一万斤。

    瓜子处理起来简单些，五千斤，很快堆放整齐。

    最后是那些活物。

    一万只禽类被释放出来，瞬间填满了院子的每一寸空地。

    灰褐色的羽毛、嘈杂的“嘎嘎”

    声、扑腾的翅膀和纷飞的绒毛，几乎让人无处落脚。

    他费力地穿过这片羽毛与声响的海洋，重新锁上院门。

    引擎声再次低吼，载着他驶入沉睡的街道。

    回到宅邸，躺回尚有余温的床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郝仁便带着几个伙计赶到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那满院子挤挤挨挨、躁动不安的禽类时，他的眼睛还是亮了起来。

    毕竟，他就是做这个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