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赐猛然意识到，这个时代的风气确实如此。

    失去清白的女子会遭到公开批判，最终往往被随意许配给丧妻的鳏夫。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不嫁人也行，跟着我也可以。”

    郑君摇头：“跟着你？那就不只是被骂破鞋了，恐怕要吃枪子儿。”

    男人笑出声：“你觉得谁敢动我？我来京城是堂堂正正受邀，各位长老都欢迎我作客。

    街上那些印着‘天赐’字样的货物看见了吗？全是我的生意。

    如今我和国家有合作，陆曼不也跟了我？”

    “陆曼姐模样好，又是读过书的文化人。”

    郑君低声说，“我相貌平常，也没念过几天书，你哪里看得上。

    你们……办过手续了？”

    “用别的身份登记了。”

    高天赐转开话题，“你现在独自生活？我记得你家里没人了？”

    “谁生来就是孤儿的？”

    郑君语气忽然硬了些，“家人都死在倭寇手里。

    现在确实只剩我一个，幸好如此，不然早被爹娘逼着嫁人了。”

    交谈间车子驶进胡同，停在一处院门前。

    他领着她推门进去，郑君环顾四周：“这是你住处？”

    高天赐合上门扇：“算是处房产，不常来。”

    他走近两步，“正好补上这些日子的念想。”

    女人没有抗拒。

    没受过太多教育的女子往往心思单纯，认定了便从一而终。

    既然早已有过肌肤之亲，此刻也没什么可扭捏的。

    待到天色转暗，他才起身：“你在这儿歇着吧，晚上约了明台，给他家送些肉去。”

    “我也该回了。”

    郑君整理着衣襟，“我和明台住同条胡同，顺路送我吧。”

    “不如直接去明台家吃晚饭？反正你独自开火也麻烦。”

    郑君立刻拒绝：“不行。

    我们待了整个下午，明台见了准要笑话。

    你去跟他说，别把咱俩的事传出去。

    况且你已经是陆曼姐的男人了，往后也别明目张胆来找我。

    我可以应承这辈子不嫁人，但只能暗地里伺候你。”

    “要不随我去港岛？”

    高天赐提议，“那边没人会在意这些，用不着躲躲藏藏。

    你横竖孤身一人。”

    “去那儿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怕是活不下去。”

    “怕什么？”

    男人笑起来，“有我在还能让你饿着？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到了那边给你安置住处，安排差事。

    那儿没人管这些闲事，咱们能正大光明在一块，你也能堂堂正正给我生养。”

    郑君思忖良久，终于点头：“也好。

    反正我无牵无挂，眼下还能瞒住，过几年就难说了。

    这几日我得把工作处理完——我是有单位的人，不能一声不吭就走，总得办离职。”

    “最好别去辞职。”

    高天赐压低声音，“也别告诉任何人，否则你走不成。

    今晚回去收拾，明日照常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胡同口的风卷起几片落叶，郑君拢了拢衣领，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片刻，转身走进暮色里。

    高天赐将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四下无人，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吆喝声。

    他停稳车，闭眼凝神片刻，再睁开时，车厢内已然不同——后排与后备箱的空间被各色物品填得严实实，几乎要溢出来。

    猪肉半扇泛着油光，五只活鸡在编织袋里窸窣动弹，成筐的鸡蛋码得整齐。

    牛肉用油纸包着，面粉袋鼓囊囊地垒在一旁。

    菜籽油的铁桶、成串的香肠、还在甩尾的鲜鱼、沾着泥土的青菜，把每一寸空隙都占满了。

    更别提那些花生瓜子、玻璃罐装的酱料、用彩纸裹着的水果糖，还有成条的烟、捆扎好的酒瓶。

    苹果与香蕉的气味混在一起，甜腻中带着些许青涩。

    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向那片熟悉的家属院。

    车轮刚停稳，引擎声便引来了注意。

    几个身影从院门里探出来，接着越来越多。

    曾敏从人群里快步走出，脸上带着笑：“高大哥，找明台？”

    “麻烦你喊他一声。”

    高天赐推开车门，指了指身后，“听说他日子紧，顺路捎了点东西。”

    曾敏应了声，转头朝院里喊：“明远！去叫你爸！”

    一个半大孩子应声跑开，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

    曾敏又补充道：“那是明台家老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