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话总是不易说出口，三人都流露出不愿他远行的神色。

    他许下承诺，至少每半年会回来一趟，这才让她们眉间的郁结稍稍化开。

    又特意留足三日相伴，之后他才从京城脱身。

    第四日深夜，独自一人，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什刹海畔那处名为天赐居的后院。

    收起汽车， 落入院内，取出那架飞行器启动。

    引擎发出低鸣，机体向上攀升，融进墨色的天空。

    目的地设定在港岛柴湾的一处货仓——正好将这个月备好的物资运送过去。

    不过十分钟，下方已是柴湾地界。

    然而目光所及，隔着一片海水，东九龙的方向正被熊熊烈焰吞噬。

    火势滔天，他无能为力。

    飞行器降落在工业区内，被他收起。

    接着便开始搬运物资：一万五千多只已长成的活鸡率先被放出，原本沉寂的厂区顿时充斥扑翅与鸣叫的声响。

    随后在一楼厂房里，一千六百多头成年的活猪也被逐一释放。

    紧接着是鸭、鹅、兔子，牛羊与成筐的淡水鱼……所有成熟的禽畜都被安置在一楼。

    转身上到二楼，收割好的蔬菜瓜果、土豆、红薯、玉米，连同二十万枚鸡蛋，也被整齐地摆放出来。

    余下的都属战略储备，如今他手中积存的物资本就繁多。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仓库大门。

    走出工业区，远处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依旧醒目。

    水火从不讲情面，人能做的，至多是事后些许慈善的援手。

    穿过外围的铁门，他取出一辆跑车，驶向山顶的宅邸。

    到家时，守门的护卫立刻开启大门，挺直身体道：“老板回来了。”

    他微微颔首，驱车入内停稳。

    刚下车，高根便迎了出来。

    高慕白与高辉两个孩子也雀跃着从屋里跑出，连声喊着“爹地”。

    他将两个小家伙一把抱起，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高慕白搂着他的脖子笑：“我们在看电视机呀。”

    他转向高根：“家里有没有人住在东九龙？我回来时看见那边起了大火，烧得很凶，恐怕要出人命。”

    高根神色一凛：“有的，人数还不少。

    我立刻去问。”

    顿了顿又道：“柴湾货仓的物资送到了，需要安排接收。”

    “通知雷斌处理。”

    他吩咐道。

    高根匆匆离去，很快叫来了周达与高小玲。

    所有护卫与佣人被召集到前厅。

    高根沉声道：“老爷刚带回消息，东九龙发生了严重火灾。

    住在那边的人现在可以立刻放假，回去查看家里情况。

    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人群中顿时泛起不安的骚动。

    女佣阿霞、阿碧，以及小翠、小梅、小莉的家都在东九龙；护卫里也有六人的家属住在那一带。

    周达迅速安排车辆送他们返回。

    他没有过多干涉，只留在客厅陪着家人观看电视——那台屏幕不大的电视机出自他自己的工厂，最大的一台便放在一楼客厅，其余房间也有配备，但大家总爱聚在这里一同观看。

    因为他回来了，这晚众人并未熬夜。

    夜里总有别的事要忙。

    次 睡到自然醒，洗漱更衣下楼，却察觉到家中气氛低沉。

    “出了什么事？”

    他问。

    高小玲低声回应：“老爷，昨晚回东九龙的那些人里，有好几家都没能逃出来……最惨的是阿霞，全家只剩她一个了。”

    他沉默片刻，道：“确实不幸。

    人现在在哪儿？”

    “还在那边帮着清理现场。

    眼下都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

    “先吃饭。”

    他走向餐桌，“吃完过去看看。”

    晨雾还未散尽时，高小玲已将热食端上桌。

    周达几人沉默地吃完，便随他动身渡海。

    船抵对岸，换车前行，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就越发凝滞。

    一种混着焦糊与压抑的呜咽感，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鼻尖。

    穿制服的身影在各处忙碌，像无声穿梭的蚁群。

    他在凌乱的废墟边缘走了半圈，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阿霞独自跪在一片黢黑的、冒着湿烟的土地上，背脊僵硬。

    他走过去，手落在她颤抖的肩上，按了按。”阿霞，”

    他的声音不高，“先起来吧。”

    女人回过头，脸上泪痕混着灰烬，看清是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更深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