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苏城——或者说整个江南地区——的某些行当里悄悄流传开消息：有两个北方来的女人，手里攥着看不见底的钱，专收布匹、陈酿，还有那些不便明说的老物件。

    一车车货物运进漓江边的院子，又从院子里神秘消失，仿佛那宅子是个无底洞。

    他不缺钱。

    风声渐紧的年月里，多少人急着把家底换成轻便的东西，往南边跑。

    他手下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小组，明面上做着别的营生，暗地里却替他拢着黄金、瓷器、字画。

    那些辗转抵达港岛的人，总会发现手里的钱得存进某家银行，换成另一种票子才能花出去。

    流水无声，却从不停歇。

    港岛那边的货币在这里无法流通，全被高天赐收走了。

    他悄悄在内地花掉这些钱，换来的都是实在物资——古玩、字画、旧物、黄金、钢材、煤炭，还有这次买的绸缎、布料和各类名酒。

    竹叶青、女儿红、黄酒……江南的酒类多得数不清。

    徐慧真只管挥着钞票，只要没掺水的酒全数收下。

    连续七天，江南的布料、丝绸和各色酒品被扫荡一空。

    随后高天赐跟着她转向西城。

    那里以杏花村、汾酒、西凤酒闻名。

    又是一 量采购。

    结束后他们返回京城，包下了牛栏山整座酒厂。

    二锅头、老白干统统运走。

    一时间市面竟找不到酒了。

    所有酒坛都被安置在农场深处的地窖里。

    那里时间流速不同。

    不出多久，新酒就会变成陈年佳酿。

    早先收来的酒已沉淀数十年，若是现在出手，价钱翻上七八倍也不稀奇。

    陈雪茹也将自家四合院和铺面卖给了一个叫林浩的人——当然，林浩就是高天赐。

    这事由陆曼经办。

    她毕竟是街道办的副主任，弄个真实身份不算难事。

    这个林浩背景干净得近乎空白：孤儿，无亲无故，连住处都没有的“三无”

    人员，如今正在农场空间里干活。

    于是高天赐成了林浩，顺理成章拿到京城户口。

    住址登记在芝麻胡同七十九号四合院，另有一处产业是前门大街六十九号的三层铺面。

    陈雪茹转掉了雪茹丝绸店，理由很充分：父亲过世后她不善经营，打算嫁人专心持家。

    售价相当不错。

    两个姑娘这些年攒下的古玩实在不少，显然从未闲着。

    这天陈雪茹和徐慧真领着高天赐来到芝麻胡同一处院子。

    三人提着礼盒跨过门槛，院里传来画眉鸟的啁啾声。

    “牛爷，遛鸟呢？”

    陈雪茹扬声招呼。

    藤椅上的老者转过头，眯眼笑了：“哟，陈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听说您把家底都盘出去了，这是唱的哪出？”

    “没什么，”

    陈雪茹语气轻淡，“准备嫁人了，往后相夫教子，不再抛头露面。”

    牛爷目光转向旁边的男子，打量片刻：“这位就是您夫家吧？气度不凡呐。”

    高天赐颔首微笑：“久仰牛爷大名。”

    “客气。”

    老人放下鸟笼，“直说吧，几位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这老头子的。”

    陈雪茹接话：“我未婚夫好收藏。

    咱们这片论起收老物件，您是这个。”

    她竖起拇指，“想找您匀几件。

    价钱好商量，亏了谁也不能亏您。”

    “真喜欢？”

    “真喜欢。”

    “要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

    牛爷听着这口气，眉毛动了动：“价码怎么算？”

    高天赐将皮箱搁在八仙桌上，咔哒一声掀开锁扣。

    成捆的纸币整齐码放着，油墨气味在午后光线里浮起。”按市价加两成，”

    他说，“只要您肯全出。”

    牛爷盯着箱内看了半晌，喉结滚动。”这话作数？”

    “钱货两清，不拖不欠。”

    高天赐合上箱盖，手指在皮质表面敲了敲，“现结。”

    笑声从牛爷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粝。”您局气。”

    他搓了搓手，目光扫过院中廊柱，“这院里瞧上什么，价钱谈拢都能带走。

    除了——”

    他顿了顿，“宅子不卖。

    祖产，动了就得回关外啃黄土。”

    高天赐颔首，视线掠过檐角残存的彩绘。”哪天改了主意，随时找我。

    价钱好商量。”

    “要是……”